“陆叔叔,你何时来的?”
“刚到。”陆文昭将包袱放在桌上,里面是文房四宝,“林大人与我想到一处了。今夜,我们抄录副本。原件由林大人携带,副本我另藏他处。此外,我已在都察院、大理寺几位清流官员处,留下口信。若三日后祭天,林大人未能出席,他们会联名上奏,请求重查郑文渊暴毙案。如此,郑文涛不敢轻易灭口。”
郝铁心中一松:“还是陆大人思虑周全。”
三人不再多言,陆文昭研墨,西施铺纸,郝铁守门。灯下,西施执笔,一笔一划抄录账册。她字迹工整,肖似其父。陆文昭在旁看着,眼中闪过痛色。
“你父亲的字,也是这样,方方正正,一丝不苟。”陆文昭低声道,“当年他写奏折,常彻夜不眠。我劝他不必字字计较,他说,呈君之文,如面君颜,岂敢不敬。”
西施笔尖一顿,墨迹微晕。她没抬头,只轻声道:“陆叔叔,父亲临去前,可曾说什么?”
陆文昭沉默良久,道:“他说,对不住你娘和你。还说……若你长大后,莫学他这般固执,平安就好。”
西施眼泪滴落,晕开字迹。她抬手擦去,继续抄写,字字用力,仿佛要将所有悲愤刻进纸中。
窗外,夜色渐淡,东方泛起鱼肚白。账册抄毕,信件也誊录完毕。陆文昭将副本小心收好,放入怀中。
“你们歇息片刻,辰时出发。”陆文昭起身,“我这就去安排。”
“陆叔叔。”西施叫住他,“多谢。”
陆文昭回头,笑了笑,眼中有慈爱:“傻孩子,我与你父亲,是过命的交情。他未了之事,我当替他完成。你平安,他在天之灵,方能安息。”
陆文昭离去。郝铁和西施和衣躺下,却都睁着眼。天光渐亮,鸟鸣声声。一场生死博弈,即将开始。
辰时,林府侧门驶出三辆马车,数十护卫随行。林永清坐第一辆,称病往西山寺庙静养。郝铁和西施扮作仆从,坐第三辆。马车出城,一路顺利。
行至十里亭,众人下车。林永清换乘轻车,只带四名护卫,疾驰向西山。郝铁和西施则上马,与陆文昭安排的接应汇合,抄小路赶往西山。
山路崎岖,但马匹矫健。午后,西山在望。行宫依山而建,气势恢宏。林永清的车驾已先到,正在宫门外等候通传。郝铁和西施远远下马,隐在林中观望。
不久,一名太监出来,引林永清入内。郝铁和西施对视一眼,松了口气。只要见到黄锦,便有希望。
等待漫长。日头西斜,行宫寂静。忽然,宫门大开,一队禁军冲出,直奔林永清车驾。为首将领高呼:“奉旨,拿下犯官林永清!”
林永清被押出,神色平静,并不反抗。郝铁心中一惊,握紧刀柄。西施按住他手,摇头。
禁军押着林永清入宫。宫门关闭,再无动静。
“出事了。”郝铁低声道。
“未必。”西施盯着宫门,“若是拿人,何必押入宫内?直接锁拿进京即可。或许……是圣上要亲审。”
话音未落,宫门又开,一名小太监匆匆而出,四下张望,直奔他们藏身之处。郝铁警觉,刀已半出鞘。
小太监到近前,低声道:“可是沈姑娘?黄公公有请。”
西施一怔:“黄公公知我在此?”
“公公神机妙算。”小太监侧身,“姑娘请随我来,只你一人。”
郝铁皱眉。西施却点头:“好。”她看向郝铁,“在此等我。若一炷香后我不出,你速离,按陆叔叔计划行事。”
“小心。”
西施随小太监入宫。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一处偏殿。殿内陈设简朴,只有一桌一椅,一老者身着蟒袍,背对而立,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
“民女沈西施,拜见黄公公。”西施跪拜。
黄锦转身,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打量西施片刻,缓缓道:“像,真像你父亲。当年那个迷路的小丫头,如今长这么大了。”
“公公还记得民女。”
“记得。”黄锦抬手,“起来吧。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林永清已将证据呈上,圣上震怒。”
西施心中一紧:“那圣上……”
“郑文涛罪证确凿,圣上已下旨,着东厂即刻拿人,抄家问罪。”黄锦语气平静,“但此事,尚有蹊跷。”
“蹊跷?”
“郑文涛今晨入宫,向圣上递了请罪折子,自言御下不严,以致堂弟郑文渊贪墨军饷,他失察之罪,甘愿受罚。同时,他反参林永清勾结江湖匪类,伪造证据,构陷大臣。他所指匪类,便是你,沈炼之女,沈西施。”
西施脸色一白。
“圣上召林永清入宫,对质此事。林永清直言不讳,道出你身份,及三年查案经过。郑文涛则称,你为报父仇,不择手段,与郝铁等江湖人士勾结,伪造账册,陷害于他。双方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