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敌人,还是活着的。
而且就在那儿,等着被收拾。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行,你命大”的表情。
另一边。
帝国防线外围的虫子开始暴动了。
不。
不是暴动。
是搏命。
是临死前的、不计一切代价的、疯狂到极致的、歇斯底里的反扑。
那些虫子在炮击之前,还是以稳步包围和渐进压制为主。
缓慢推进,稳扎稳打,不急不躁。
像一张用耐心和数量编织而成的、缓缓收紧的死亡巨网——它们不急。它们有的是时间。
宇宙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它们可以用一百年、一万年、甚至一亿年。来完成一次狩猎,消化一个文明。
现在呢?
完全不同了。
无数面由虫群本身紧密排列构成的“墙”——
不是修辞意义上的墙,是真正的、物理性的、由活着的虫子组成的墙。
是已经密集到连最微弱的光子都无法穿透。
连空间结构都因为它们的集体质量而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频引力波哀鸣的——
纯粹由血肉与几丁质甲壳构成的实体城墙。
以最快的速度。
不计伤亡、不计代价、完全无视任何战术战损比地。
直接朝着帝国防线的薄弱处,压了进来。
一分钟。
短短六十秒。
帝国布置在外围警戒圈的所有无人自动战舰。
以及那些自愿留下来断后、为后方主力争取重组时间的有人驾驶军舰。几乎被啃食殆尽。
字面意义上的啃食殆尽。
护盾?
无穷无尽的虫子,直接用自己的身体压了上去。
它们用自己厚重的几丁质甲壳。
用自己庞大的、不值钱的生物质量。
用自己蕴含着强腐蚀性酸液的、灼热的血液。用自己短暂而廉价的、随时可以牺牲的生命。
一层一层地往上堆。护盾发生器在过载的边缘疯狂闪烁。
那闪烁的频率快到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只能看到一片刺眼的、连续的、令人目眩的白光。
护盾稳定锚点的温度,在几秒钟内。
从接近绝对零度的零下两百七十度。
飙升到足以熔化绝大多数常规合金的五千度。
然后继续往上冲。
冲过一万度。冲过两万度。
直到传感器探头本身的耐高温材料,都被熔化、汽化、电离。
然后——过载。扁平化。熄灭。
强酸性的生物液从无数个方向同时喷射。
每一滴都带着能够腐蚀百分之九十已知合金的、ph值接近零的、连防护涂层都能冒烟的恐怖酸液。
撕咬。
厚重的复合装甲板,像劣质纸片一样被轻易掀开、撕碎。
像被愤怒的孩童暴力撕碎的、写过错字的作业本。
内部复杂的动力管线、能量通道、数据总线,暴露在冰冷的、无情的真空中。
又被紧随其后的、更多虫子的颚足、触肢、尖刺、以及一切可以用于破坏的生物附肢——撕成更小的碎片。
扯成粉末。
嚼成无法辨认的、金属与有机质混合的、黏糊糊的浆糊。
无数艘军舰。
在舰载AI或者舰长本人下达的最后指令下。
毅然引爆了舰船核心的反物质反应堆或者幽能聚变引擎。
那光芒一颗又一颗微型的、短暂的、用生命点燃的人造太阳。
在虫群组成的猩红海洋中,依次亮起。释放出最后的光和热。
只希望能阻挡虫群前进的步伐,哪怕片刻。哪怕一秒。
毕竟这些被部署在最前线的军舰,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为消耗品的牺牲品——也不能这么说。
那些无人战舰本来就没有船员,谈不上牺牲。
而那些自愿报名断后任务的官兵。
早在出发前,就把遗书写好、压在枕头底下了。
有些人的枕头底下,甚至压着两三封不同版本、不同语气的遗书。
随着战局变化而随时更新、替换。
所以自爆起来,也没什么心理压力。反正活着返航的概率。
从一开始,就是零。
洛德看着那些代表友军的光点一个个熄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见过太多牺牲,一路走来,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但每次看见,还是会有那种闷闷的、堵在胸口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那些人的牺牲,是为了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