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罗斯拉夫愣了一下。“全装上?”
“全装上。”
“那是给前线留的——”
“前线有前线的份。”港务官打断他,声音忽然低了一些。
“卓雅那家伙,再得不到补给,恐怕要啃草皮了。六千人,在那种鬼地方撑了几个月,够不容易的了。”
雅罗斯拉夫没有再问。他转身朝仓库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船呢?用哪条?”
“就用‘北极星号’。那条船快,能赶在冰期之前回来。”
“好。”
雅罗斯拉夫走了。
港务官站在门口,看着码头上那些忙碌的人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最后一船。”他又念叨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物资清单上写下几个字。
“努恩半岛。尽数发出。”
墨迹还没干,他就把单子递给旁边的人。“发出去吧。”
码头上的忙碌一直持续到深夜。
雅罗斯拉夫带着十几个工人,把库房里所有能搬的东西都搬了出来。粮食、冬衣、药品、弹药、煤油、火柴、盐巴、糖、还有伏特加,尤其是伏特加这可是叶塞尼亚帝国人的生命。到了半岛上,每一件都金贵得像金子。
“行了行了。”雅罗斯拉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满满一船的物资。
“能装的都装上了。再多一条,船就要沉了。”
他转过身,朝船长室走去。
船长正在里面擦他的望远镜,雅罗斯拉夫在门口站定,把物资清单递过去。
“最后一船了。卓雅那边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就看你这趟了。”
船长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叠好,塞进胸口的口袋里。
船长名叫奥列格,四十出头。
“明天一早开船。赶在冰期之前回来。”奥列格说。
雅罗斯拉夫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奥列格没有立刻睡。他站在船尾,看着码头上那些渐渐熄灭的灯火,听着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他想起卓雅。那个在半岛上待了快十年的女人,瘦削、沉默、不苟言笑。
他给她运过很多次补给,每一次都是把货卸在码头,签个字,转身就走。他们之间没有说过几句多余的话。
但他记得她那双眼睛——灰蓝色的,很亮,像冬天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冰下面的水还在流。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船舱。
“开船——!”
天刚蒙蒙亮,北极星号就离开了港口。船尾的浪花在灰白色的海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码头上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灰色的线,被地平线吞没了。
奥列格站在船头,手里端着搪瓷杯,杯里的茶已经凉了。
“斯维亚托斯拉夫。”他喊了一声。
大副斯维亚托斯拉夫从船舱里探出头。他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宽肩膀,厚胸膛,脸上的皮肤被风吹得像老树皮。
“这风不对。东北风,来得太早了。”
斯维亚托斯拉夫走到船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是有点早。能赶在冰期之前回来吗?”
奥列格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把帆收一收,省点燃料。能省一点是一点。”
“好。”
船继续往东走。
海面上的浪越来越大,船身开始摇晃。斯维亚托斯拉夫带着水手们检查了一遍货物,确认没有松动,又检查了一遍船体,确认没有漏水,一切正常。
一天一夜。
北极星号在灰白色的海面上行驶了一天一夜。
满载着物资准备运送给努恩半岛前哨基地最高指挥官卓雅的北极星号在布满碎冰的海上航行了一天一夜。
海上的第二天夜里,风浪小了些。
水手帕维尔把最后一条缆绳捆好,直起腰,朝手心哈了口气。
指甲缝里全是盐霜,手背皲了几道口子,被海水一浸,刺拉地疼。他扭头看了一眼船长室的方向——灯已经灭了。
船长奥列格睡了。
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他的好朋友尼基塔正靠在船舷上,双臂交叠搭在栏杆上
他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走。”帕维尔压低声音。
尼基塔没有动。
“这样做真的好吗?万一要是偷喝酒被发现了,船长生气了,我们恐怕会被吊起来的……”
“放心,船长和大副他们都睡着了。我亲眼看的。而且船上装着那么多伏特加,少两瓶也不会被人发现的。”
“好吧……”
尼基塔被说服了,他站起身。
两个人一前一后,贴着甲板边缘走,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