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斌笑了一声，缓缓按灭了烟头。“只要咱们工厂加工出来的产品，质量没的说，未来就能赚很多钱。”“有了钱，咱们就是大客户。”“不妨把眼光看的再远一点，别总局限在眼前。”“倭国的人不卖给咱们设备，咱们就想办法弄来米国和欧洲的先进设备。”“要是这帮人再不卖，咱们就自己造！”“发展是一场集体的马拉松，别看这些人现在跑得快，咱们只要匀速跟着，用不上五十年，就能赶超他们。”“何大哥，别看咱们就是个卖鱼的......蔡正礼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后颈，干笑两声，目光飞快扫过常达肿得几乎睁不开的左眼、嘴角凝结的血痂，还有被铁链勒出紫痕的手腕——那手腕上还戴着块上海牌手表，表带松垮地耷拉着，玻璃面裂了一道细纹。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却像被冰水浇透：这哪是谈买卖？这是扒皮见骨的活剐。“钱……在来的路上。”蔡正礼声音发紧，刻意压低了调子，像是怕惊扰什么，“我让小舅子骑自行车去取，刚出门。”阿亮没应声，只把烟头摁灭在窗台边一块碎砖上，火星溅起一星红光。他慢慢站起身，踱到常达面前，蹲下来，手指忽然伸进常达汗湿的头发里，猛地一揪，迫使他仰起脸。“你姐夫？”阿亮偏头问蔡正礼，语气温和得像在问晚饭吃了没。蔡正礼下意识点头，又赶紧摇头：“不不，是……表姐夫。”阿亮笑了，转回头盯着常达浮肿的眼皮底下那一道微不可察的颤动，轻声道：“表姐夫，你也别怪我们狠。这年头，谁不是被逼到墙角才咬人？你前两天在沙洲港码头，当着辛卫民的面，指着江勤民鼻子骂‘泥腿子也配进市局会议室’，这话，咱们可都记着呢。”常达瞳孔骤然一缩。他想开口，可下巴被阿亮一只手钳住，牙关不受控地打颤，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含混的“呃”。阿亮松开手，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你心里清楚，这事真报了警，派出所顶多给你挂个‘治安调解’，连立案都不用——毕竟，没人能证明她不愿意，也没人看见你动手动脚之前她说过‘不’。可你要真进了拘留所，再出来，你那个副局长的位置，怕是早被人坐热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那条牧羊人短鞭，又落回常达脸上：“所以啊，咱们不走公门，走私账。五千五，买你一张嘴严实，买你往后见了林斌绕着走，买你下次再碰女人之前，先想想自己这副骨头，够不够硬。”常达鼻腔里喷出一口浊气，右眼终于勉强撑开一道缝，浑浊的视线落在蔡正礼身上，像两把钝刀子刮过去：“……你早就知道？”蔡正礼没躲，反而往前半步，弯腰捡起地上被踹掉的拖鞋，轻轻放在常达脚边，声音低得只有三人能听见：“姐夫，不是我知道——是林斌让我带你来这儿的。他说，你最近太飘，得踩一踩，才认得清东南西北。”常达嘴唇哆嗦着，没再吭声。那点残存的官威，在铁链、血痕和满屋烟味里，碎得连渣都不剩。阿亮拍了拍手，冲阿飞使了个眼色。阿飞立刻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搪瓷缸子，里面盛着半缸浑浊的凉水，还漂着几片枯黄的茶叶梗。他蹲到常达跟前，把缸子往他嘴边一送：“漱漱口。待会儿签字画押，别吐在纸上。”常达没动。阿亮叹了口气，接过缸子，忽然抬手，“哗啦”一声全泼在他脸上。冷水激得常达浑身一抖，呛咳不止，鼻涕眼泪混着血丝往下淌。阿亮却已经转身走向墙角的小桌，从一只鼓囊囊的帆布包里抽出几张纸——是提前印好的《民事纠纷和解协议书》，纸张泛黄，油墨味刺鼻，抬头印着“沙洲市芳草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代章）”，底下空白处已用蓝墨水填好时间、地点、当事人姓名（女方名唤“李秀兰”，身份证号一栏空着），违约条款加粗加黑：“如乙方（常达）日后反悔、报案、举报或传播本事件细节，愿赔偿甲方（李秀兰及家属）精神损失费人民币拾万元整，并承担一切法律责任。”蔡正礼瞥见“拾万元”三个字，眼皮跳了跳。阿亮把纸推到常达面前，又递过去一支钢笔，笔尖还滴着墨：“签吧。右手不能动，左手也行。按个指印也成。”常达盯着那行“拾万元”，胸口剧烈起伏。他忽然咧开嘴，血混着唾沫滴在协议书右下角，嘶哑着嗓子笑了：“……你们连公章都仿得这么像？”阿亮耸耸肩：“仿？那是真章。上周三，我托人给芳草街道办送了五十斤冬瓜、三十斤白菜、十筐鸡蛋——就为换他们调解室抽屉钥匙借三天。公章就在抽屉第二格，木盒子里垫着红绒布。”常达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彻底灰了。他左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扭的“常”字，写到“达”时，墨迹晕开一团浓黑，像一滴凝固的血。阿亮没催，等他写完，又递上印泥盒。常达左手拇指蘸了蘸，狠狠按在名字旁——那指印歪斜、边缘毛糙，却沉甸甸压着整张纸。阿亮收起协议，吹了吹墨迹，忽而从裤兜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式铜钥匙，抛给蔡正礼：“拿着。东街口第三家修表铺，老板姓周，你跟他说‘修表不修心，修锁不修命’，他自会给你钱。五千五，一分不少。”蔡正礼下意识接住，指尖触到铜锈的粗粝感，心猛地一沉——这钥匙，分明是林斌早几天就备下的。连他派谁去取钱、走哪条路、说哪句话，全都掐着秒算好了。他攥紧钥匙，指甲陷进掌心。阿亮走到李秀兰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女人掐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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