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顿。”刘盈终于开口,语气平静,“猪还没剖完。”
冒顿眨眨眼:“所以?”
“所以闭嘴。”
刘恒头也不抬,把羊心翻了个面。
“你吵着它了。”
冒顿:“……”
他看看刘盈手中的刀,又看看刘恒手里那颗“被吵到”的羊心,识趣的闭上了嘴。
刘盈继续剖猪,刘恒继续看心。
冒顿蹲在一旁,望着天幕,眼神幽怨。
半晌,他掰着指头嘟囔道:“父皇爱吃肉,我也爱吃。”
“父皇爱喝酒,我也爱喝。”
“父皇爱美色,我也爱美色。”
“父皇爱赌,我也爱赌。”
他越数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这么多都一样,我怎么可能不是父皇儿子?”
“定是阿父当年在草原与阿母欢好一夜,归国后便将她忘得干干净净。”
“只那一晚便有了我,但阿母不知阿父去向,只得嫁与匈奴单于。”
刘盈手一抖,差点切错位置。
刘恒默默把羊心举高,挡住自己的脸。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这不要脸的劲,确实像。
~~~~~~
大汉,武帝年间。
酒舍。
霍去病靠窗而坐,手里捏着只空酒杯,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
对面,司马相如正用筷子夹起一片酱肉,慢条斯理的往嘴里送。
两人看似各做各的,但目光却齐齐落在司马迁身上。
司马迁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额角隐隐见汗。
因为这两道视线实在说不上善意,倒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两位兄长……”司马迁干笑一声,“这般盯着我做甚?我可还没开始写呢。”
霍去病嘴角一勾,笑意里带着几分痞气。
“你没写,不代表你不会写啊。”
“我还没写,你怎么知道我会写?”司马迁梗着脖子反驳。
司马相如咽下酱肉,悠悠接话:“你还没写,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写?”
司马迁:……
这日子没法过了。
“大哥、二哥!”他一脸悲愤,“你们这是无赖行径!”
“况且……”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像个正经史官。
“况且此段记载,并无错漏,更无贬低之意。”
“史家修史,自有体例。”
“本纪书其大略、讳其屈辱。”
“世家、列传方载详情、露微隐。”
闻言,霍去病笑了。
笑容让司马迁有些后背发凉。
“我能听你解释,”霍去病把酒杯往桌上一搁,“但陛下听你解释吗?”
司马迁脸黑了。
刘彻,不似人君!
被霍去病强行收为三弟之后,刘彻居然问他想不想尚公主!
这是在暗示什么?!
这是在影射什么?!
他司马迁是这种人吗?!
“大哥……”他艰难开口,试图垂死挣扎,“我家要钱没钱,要势力没势力,陛下应该不至于……”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迎上那两张似笑非笑的脸,司马迁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们在笑什么?还有什么是我没想通的?
“大哥、二哥,还请指点迷津!”他放低姿态求教。
司马相如放下筷子,神色敛了敛,难得正经起来。
“文笔如刀,天下所有政治纷争,皆以文字为开端,亦以文字为终结。”
司马迁倒吸一口凉气。
“师出有名!”
他想通了,全想通了。
那些被抄家的勋贵,那些莫名其妙倒台的官员……每一桩每一件,开战之前,必有一篇文章,一个由头。
就连民乱,都还要打个旗号呢。
他声音有些发苦:“陛下麾下酷吏众多,为何偏偏要让我阿父背负这般罪责?”
霍去病轻笑一声。
“你也知道师出有名,你也知道陛下手下多是酷吏。”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司马迁的肩膀。
“酷吏之言,不可信。”
“天下间,还有比世代修史的司马氏,更适合发起舆论冲锋的人吗?”
司马迁:……
他想骂人。
但他不敢。
他想说有。
但他不敢说出来。
~~~~~~
大唐,贞观年间。
长安。
两仪殿,西阁。
李世民靠坐在榻上,面前的奏疏堆成小山,但他此刻没看奏疏,而是望着天幕。
“史官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