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重要?”
“重要是问本身。”屈原说,“我问,是因为我在乎。我在乎楚国,在乎百姓,在乎那些比我命还重要的东西。我问,是因为我在乎。”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陈凡面前。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
“你写的时候,”他说,“别写答案。写我问的时候,心里那点疼。”
陈凡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手心烫了一下。
那个融合的图案开始发光。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烫,烫到他握不住——
他松开手。
手心里,那个图案飞了出来。
飞向屈原。
飞进屈原的身体里。
屈原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正在发光。光从胸口往外蔓延,蔓延到手臂,蔓延到腿,蔓延到每一根头发,每一道皱纹,每一个两千年没等到答案的日子。
“这是什么?”他问。
陈凡看着那光,慢慢地说:
“是我写的第一个字。”
屈原愣了一下:“第一个字?”
“你刚才问我,能写吗。”陈凡说,“我现在告诉你,能。”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屈原面前。
“不是写答案,是写你的疼。”
他伸出手,按在屈原胸口。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停了。
空白停了。
墨香停了。
那声问了两千年的叹息,也停了。
只有陈凡的手心在发光,光流进屈原身体里,流进那些两千年没流出来的泪里,流进那些没问完的问题里,流进——
流进《离骚》里。
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第一个字亮了。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第二个字亮了。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第三个字亮了。
一个一个字,一行一行,一段一段,全部亮了。
那些陈凡读过的、没读过的、读懂了、没读懂的句子,全都在发光。光从屈原身体里往外涌,涌到空白里,涌到每一个角落,涌到——
涌到陈凡脑子里。
他看见了。
看见了屈原小时候读书的样子,看见了他年轻时候意气风发的样子,看见了他站在楚王面前进谏的样子,看见了他被放逐、走在江边的样子,看见了他站在汨罗江边、最后问一次天的样子。
看见了那些问题。
一百七十多个问题,每一个问题后面,都是一次抬头望天、一次低头落泪、一次咬牙坚持、一次彻底绝望。
“你看见了?”屈原问。
陈凡点头。
“那你知道怎么写了?”
陈凡想了想,摇头。
“我不知道怎么写。”他说,“但我知道怎么——”
他顿住了,找了一个词。
“怎么陪。”
屈原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陪?”
“那些问题,你问了两千年。”陈凡说,“没人陪你问。现在——”
他伸出手,握住屈原的手。
“我陪你。”
那双手很凉,凉得像两千年前汨罗江的水。
可陈凡没松手。
他就那么握着,握着那双等了两千年的手,握着那些两千年没问完的问题,握着——
握着《离骚》本身。
然后,他开始写了。
不是用手写,是用心写。
用那一百二十三年的孤独写,用那刚学会的情感写,用那融合了数学和文学的文之道心写。
第一行:
“问,不是不知道,是太知道。”
屈原的手抖了一下。
第二行:
“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没办法。”
又抖了一下。
第三行:
“知道好人没好报,忠臣被放逐,楚国终会亡。”
第三下。
第四行:
“知道尽力了,还是救不了。”
第四下。
第五行:
“可还是问。”
第五下。
第六行:
“因为问,就是在说——我在乎。”
屈原的手,忽然不抖了。
他低着头,看着那些从陈凡心里流出来的字,看着那些字一个一个落进空白里,落进《离骚》里,落进他问了两千年的那些问题里。
那些问题,正在变。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