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他说,“你们来写。”
陈凡看着那句诗,看着那个“初”字,忽然手心烫了一下。
那个融合的图案开始发光。
光从他手心流出来,流进苏夜离手心,又从苏夜离手心流回来,循环往复,越流越快,越流越亮——
最后,两道光合成一道,射向那句诗。
射向那个“初”字。
“初”字亮了。
亮得像第一次看见月亮的那双眼睛。
亮得像第一次问出那个问题的那张嘴。
亮得像一千年没等到的答案,终于等到了。
然后,整个江面都亮了。
那些诗句,那些几何,那些飘了一千年的字,那些画了一千年的图——全部开始融合。
诗钻进几何里,几何浮出诗面上。
每一个字,都变成一条曲线。
每一行诗,都变成一幅图形。
“春江潮水连海平”——变成一条无限延伸的渐近线,永远靠近,永远不重合。
“海上明月共潮生”——变成两个正弦波,此起彼伏,永不停歇。
“江流宛转绕芳甸”——变成一条贝塞尔曲线,绕着一个个圆形的绿洲。
“月照花林皆似霰”——变成一束光,穿过花枝,在地上洒下傅里叶变换的斑驳。
一句一句,全变了。
全变成了几何和诗的混血儿。
张若虚站在江边,看着这一切,眼睛瞪得老大。
“这——”他说不出话。
陈凡看着那些正在融合的东西,忽然想起屈原。
屈原问了两千年,等来的是“陪”。
张若虚画了一千年,等来的是——
是“一起”。
“你刚才说,”陈凡转向张若虚,“你等一个人,能把几何变成诗。”
张若虚点头。
陈凡指着江面上那些正在融合的东西:
“现在,它们自己变了。”
张若虚看着那些东西,看着那些几何和诗紧紧抱在一起的样子,忽然老泪纵横。
一千年。
画了一千年的几何,写了一千年的诗。
一直以为是自己画不好,写不好。
现在才知道——
是缺一个人。
缺一个能把“为什么”带进来的人。
“谢谢你。”他说。
陈凡摇头。
“不用谢。”他说,“我也是第一次。”
张若虚愣了一下:“第一次?”
“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写。”陈凡说,“以前都是一个人。”
他看着苏夜离,看着她眼睛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有个人陪着,确实不一样。”
苏夜离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月光,有江水,有一千年前那个诗人看见的、和她现在看见的一样的——
永恒。
萧九在旁边小声嘀咕:“妈呀,凡哥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诗人了。”
冷轩看了它一眼:“闭嘴。”
“我说的是实话。”萧九不服气,“以前凡哥说话全是‘设x等于Y’,现在全是‘有个人陪着确实不一样’。这不是诗人是什么?”
冷轩没说话,只是看着陈凡和苏夜离,看着他们并肩站在江边的样子,眼神里那种奇怪的东西又出现了。
萧九看见了。
它伸出一只爪子,又搭在冷轩手上。
冷轩低头看它。
“干嘛?”
“陪你。”萧九说。
冷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握了握那只爪子。
这次他没说谢谢。
只是握着。
握了很久。
江面上,那些融合还在继续。
最后一个融合的,是那句: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陈凡看着这句,忽然愣住了。
“江月待何人?”
他念了一遍。
张若虚看着他:“怎么了?”
陈凡没回答,只是看着那个“待”字。
待。
等待的待。
屈原在等,等了两千年。
张若虚在等,等了一千年。
言灵之心也在等,等一个能写的人。
每一个故事都在等,等一个能读的人。
那个“待”字,忽然亮了。
亮得刺眼。
亮得整个江面都变成了白色。
白色里,浮现出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很模糊,看不清脸,看不清衣服,看不清任何特征。
可陈凡知道他是谁。
不是屈原,不是张若虚,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