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江面上又起了变化。
那些已经沉下去的数字,忽然又浮起来了。
不是随便浮,是排成一个形状。
那个形状很奇怪,不是圆,不是方,是一条——
是一条莫比乌斯环。
只有一个面,一条边。
无限循环,没有尽头。
萧九看着那个环,傻眼了:“这什么东西?”
陈凡盯着那个环,眼睛越来越亮。
“拓扑。”他说。
冷轩皱眉:“拓扑?”
“研究形状不变性的数学。”陈凡说,“一个莫比乌斯环,不管你怎么扭曲,它永远只有一个面。”
萧九挠头:“所以呢?”
陈凡没回答,只是看着那个环。
环的中间,开出一个洞。
洞的那边,有酒香飘过来。
不是苏轼的酒,是另一种酒——
更烈,更狂,更不管不顾。
还有一个人在唱歌: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陈凡脚步顿了顿。
那是——
那是李白。
《将进酒》。
萧九也听出来了:“卧槽,李白!”
陈凡看向那个洞。
洞的那边,是另一片空白。
那片空白里,有山,有水,有酒,有月亮——
还有一个人,躺在山顶上,拿着酒壶,对着月亮笑。
笑得像个疯子。
“走吧。”苏夜离说。
陈凡点点头。
他们走向那个洞。
走进那片新的空白。
身后,那篇《微积分赤壁赋》在陈凡怀里,微微发光。
文章的最后一页,那行小字下面,又多了一行:
“知变知不变,则近道矣。然道在何处?道在酒中。”
陈凡没看见这行字。
可那行字自己亮着,亮得像一千年前那个夜晚,一个人躺在山顶上,对着月亮喝酒。
喝完了,把酒壶往天上一扔。
酒壶没掉下来。
变成了一条线。
一条永远连着自己、永远走不出去的线。
莫比乌斯环。
陈凡踏出洞口的一瞬间,怀里的三卷东西同时震了一下。
《数理离骚》,《几何春江花月夜》,《微积分赤壁赋》。
三卷东西,向三个认识很久的人,打了个招呼。
然后,它们一起发光。
光透出衣服,照在面前的山顶上。
山顶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唐代的衣服,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一个酒壶。酒壶里的酒洒出来,洒在石头上,石头就变成了字——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字在石头上发光,一个一个,连成一片。
那人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向陈凡。
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来喝酒?”他问。
陈凡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人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像个疯子,像个看透了一切、又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我叫李白。”他说,“你们叫我诗仙也行,酒仙也行,疯子也行——反正我不在乎。”
他举起酒壶,对着陈凡晃了晃:
“来,喝一口。喝完帮我想个事。”
陈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什么事?”
李白指着天上的月亮,指着地上的影子,指着那个永远只有一个面的酒壶:
“我想了一辈子,没想明白——”
他盯着陈凡,眼神忽然变得认真:
“我这一辈子,到底是一个圈,还是一条线?”
陈凡愣住了。
圈?
线?
李白把酒壶递给他:
“喝一口,慢慢想。”
陈凡接过酒壶,喝了一口。
酒很烈,烈得像火。
火烧进肚子里,烧成一条线。
那条线弯弯曲曲,绕来绕去,最后——
最后绕成一个圈。
圈套在他心上,紧紧的,松不开。
(第72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