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忽然有点明白了。
这些字,是意思。
它们知道每一个字代表的意思,但不知道用这些字的人是什么。
就像他知道每一个数学公式,但不知道用这些公式的人在想什么。
“那你们知道什么?”陈凡问。
那些字又互相看看。
然后,它们开始说话。
不是一个个说,是大家一起说。
说的不是话,是——
是故事。
陈凡听见的第一个故事,是一个关于“爱”的故事。
“爱”字站在光海中央,慢慢开口:
“有一个字,叫‘我’。有一个字,叫‘你’。它们隔得很远。‘我’在东边,‘你’在西边。中间隔着无数个字。‘我’想去找‘你’,可走不过去。因为每个字都在问它——‘你凭什么过去?’‘我’说,‘因为我想。’那些字说,‘想不够。’‘我’说,‘那要什么才够?’那些字没回答。后来有一天,‘你’来找‘我’了。‘你’走过了所有的字,走到‘我’面前。‘我’问它,‘你怎么过来的?’‘你’说,‘因为我必须过来。’那些字问,‘必须是什么?’‘你’说,‘必须就是没有别的路。’”
“爱”字说完,光海里一片安静。
陈凡听着这个故事,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还没等他细想,第二个故事开始了。
这次是“生”字。
“生”字站在“爱”字旁边,慢慢开口:
“有一个字,叫‘死’。它一直在睡觉。睡了很久很久。久到所有字都忘了它。后来有一天,‘生’路过它身边,不小心碰了它一下。‘死’醒了。醒了之后,‘死’问,‘谁碰的我?’‘生’说,‘是我。’‘死’说,‘你为什么要碰我?’‘生’说,‘我不是故意的。’‘死’说,‘你碰了我,就得负责。’‘生’问,‘负什么责?’‘死’说,‘你得陪着我。’‘生’说,‘我不想。’‘死’说,‘不想也得想。因为从今天开始,只要你在,我也在。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从那以后,‘生’和‘死’就永远在一起了。所有字都知道,只要有‘生’,就一定有‘死’。躲不掉的。”
“生”字说完,光海里响起一阵叹息。
陈凡听着这声叹息,忽然想起自己这一路上遇见的那些事。
那些生生死死,那些来来回回。
原来在字眼里,它们是这么来的。
第三个故事,是“变”字讲的。
“变”字站在角落里,声音有点抖:
“有一个字,叫‘常’。它从来不变。永远站在那儿,永远那个样子。所有人都羡慕它。‘要是我能不变就好了。’它们说。后来有一天,‘变’路过‘常’身边,看见它在那儿站着,就问,‘你站了多久了?’‘常’说,‘不知道。’‘变’说,‘你累不累?’‘常’说,‘不知道。’‘变’说,‘你想不想动动?’‘常’说,‘不知道。’‘变’愣住了。‘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常’说,‘因为我不变。不变就什么都不知道。’‘变’想了想,说,‘那我知道了。’‘常’问,‘你知道什么?’‘变’说,‘我知道我为什么变。因为我想知道。’”
“变”字说完,光海里亮了一下。
亮的那一下,陈凡看见了一个字。
那个人站在最远的地方,一句话都没说。
可陈凡知道它是谁。
它是“常”。
那个永远不变的字。
可它现在在发光。
为什么?
陈凡还没想明白,第四个故事开始了。
这次是“真”字。
“真”字站在高处,声音很稳:
“有一个字,叫‘假’。它一直在骗人。骗所有字。骗得那些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后来有一天,‘真’找到‘假’,问它,‘你为什么要骗人?’‘假’说,‘因为你们喜欢被骗。’‘真’说,‘谁喜欢?’‘假’指了一圈。‘它们都喜欢。你问它们,它们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十个有九个选假话。’‘真’不信,就去问。问了第一个字,‘爱’说,‘我想听真话。’问了第二个字,‘生’说,‘我想听真话。’问了第三个字,‘变’说,‘我想听真话。’问了一圈,所有字都说想听真话。‘真’回去找‘假’,说,‘它们都想听真话。’‘假’笑了。‘那它们为什么还听我讲故事?’”
“真”字说完,光海里一片沉默。
陈凡也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答案。
为什么人明明想听真话,却总爱听故事?
为什么故事明明是假的,却比真的更动人?
“因为故事不伤人。”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陈凡转头看——
是“假”字。
那个一直在骗人的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