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那个源头?”
那人终于回头了。
回头的那一刻,陈凡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脸,他认识。
是他在镜子里看了几十年的那张脸。
他自己的脸。
“你——”
“别你你你的。”那人说,“我就是你。”
陈凡脑子乱了。
“你怎么是我?”
那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因为所有故事的源头,都是一样的——都是那个第一个开始想的人。”
他看着陈凡。
“第一个开始想的人,就是你。”
陈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人指了指周围。
“这个地方,你来过。”
陈凡摇头。
“我没来过。”
“你来过。”那人说,“你刚出生的时候,就在这儿。每个人刚出生的时候,都在这儿。在这儿待一会儿,然后才去那个有爸爸妈妈、有奶瓶尿布的世界。”
他顿了顿。
“你在这儿待的那一会儿,看见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就是你以后会写的所有故事。”
陈凡听懵了。
“我不会写故事。”
那人笑了。
那种笑,很怪。
像大人笑小孩。
“你不会写故事?你每天都在写。”
陈凡摇头。
“我没——”
“你那个数学公式,是不是故事?”那人打断他。
陈凡愣住了。
“那个公式,是你用数学符号讲的故事。讲的是数字之间的关系,是形状之间的关系,是变化之间的关系。那不是故事是什么?”
陈凡说不出话。
“还有你那些推理,是不是故事?你每次推理,都在讲一个‘因为所以’的故事。只是用的不是‘从前有座山’,是‘已知A等于b,b等于c,所以A等于c’。”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还有你对苏夜离的那些喜欢,是不是故事?你每次想她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在讲一个‘她怎么好、我多想她’的故事?”
陈凡沉默了。
“所以我说,你是写故事的。”那人说,“只是你用的不是笔,是你的脑子、你的心、你这个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他刚才画的那个陈凡。
那个画里的陈凡,动了。
动了一下之后,从地上爬起来。
爬起来之后,走到陈凡面前。
站住。
看着陈凡。
那眼神,和刚才林黛玉看他的眼神一样。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那个画里的陈凡问。
陈凡摇头。
“这是你第一个写的故事。”
陈凡愣住了。
“我第一个写的?”
画里的陈凡点头。
“你刚出生的时候,在这个地方,写的第一个故事。写的就是你自己。”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看,像不像?”
陈凡看着他。
像。
太像了。
像得他觉得自己在照镜子。
“可那是真的我吗?”陈凡问。
画里的陈凡笑了。
“真的假的,重要吗?”
陈凡想了想。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写过。
从他出生那一刻,就开始写了。
写了一辈子。
写到现在。
写到这个地方。
“那我现在该干什么?”陈凡问。
那个穿白衣服的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该看看。”
陈凡看他。
“看看什么?”
那人指了指远处。
远处,突然有光了。
那光,和刚才进门时的光不一样。
刚才的光是往里钻的。
这光是往外散的。
散着散着,光里出现了东西。
第一个出现的,是一座山。
那座山,陈凡认识——是他老家后面的那座山。
小时候他常去爬。
山上有一棵老松树,他还在树底下埋过一个铁盒子,盒子里装着他攒的玻璃球。
第二个出现的,是一条河。
那条河,他也认识——是苏夜离家旁边那条河。
他第一次牵苏夜离的手,就是在河边。
那天傍晚,太阳快落山了,河面上全是金光。
他牵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可他的心烫得厉害。
第三个出现的,是一间屋子。
那间屋子,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