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那个老人的一样。
甜的。
“好。”她说,“我在这儿等。”
陈凡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自己。
看着看着,他突然想抱她一下。
可他没有。
他转身,走进那道缝里。
走进去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有人说了一句话。
不是苏夜离。
是虚。
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站在苏夜离旁边,看着那道缝,说了句话。
那句话是:
“第三个字,别写你自己。”
陈凡没回头。
他走进去了。
进去之后,他发现这不是一个地方。
这是一个——一个状态。
就像你刚睡醒,还没睁眼,知道自己醒了,可不知道自己醒在哪儿的那种状态。
周围全是灰蒙蒙的。
不是雾,是那种——什么都不是的灰。
灰里,有声音。
很小的声音。
像很多人在一起说话,可听不清说什么。
像很多人在一起哭,可听不出为什么哭。
像很多人在一起笑,可听不出高兴在哪儿。
陈凡站在那儿,听着那些声音,听着听着,他听出了一点东西。
那些声音,在重复一句话。
那句话是:
“你写啊。”
“你写啊。”
“你写啊。”
一遍一遍,没完没了。
陈凡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声音停了。
停了之后,换成另一句话:
“你写什么?”
“你写什么?”
“你写什么?”
又一遍一遍,没完没了。
陈凡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声音又停了。
停了之后,又换成另一句话:
“你写给谁?”
“你写给谁?”
“你写给谁?”
陈凡站住了。
他看着那些灰蒙蒙的东西,突然问了一句:
“你们是谁?”
那些声音没回答。
可他感觉到,那些灰蒙蒙的东西,在往后退。
往后退的时候,露出了后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台子。
石头的台子。
台子上,放着一支笔。
那支笔,和他刚才在那间屋子里看见的一样。
毛笔。
旧的。
笔杆上刻着两个字。
那两个字,陈凡认识。
“未书”。
未书的笔。
没写过字的笔。
陈凡走过去,站在台子前。
他看着那支笔,看了半天。
然后他伸手去拿。
手指刚碰到笔杆,那支笔就说话了。
对,说话了。
笔说话。
那声音,和刚才那些声音一样,灰蒙蒙的。
“你拿我干什么?”
陈凡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笔会说话。
“我来写字。”他说。
那支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那笑声,和那些声音一样,灰蒙蒙的。
“你来写字?”它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凡摇头。
“我是‘未书’。我是所有没写出来的字的老家。”
它顿了顿。
“你知道什么叫‘没写出来的字’吗?”
陈凡想了想。
“就是——想过,没写?”
那支笔又笑了。
“不是想过没写。是到了该写的时候,没写。”
陈凡没听懂。
那支笔解释:“你知道人这一辈子,有多少次该写的时候?”
陈凡摇头。
“很多次。第一次想写诗的时候,第一次想写信的时候,第一次想写遗书的时候,第一次想写‘我爱你’的时候——都是该写的时候。”
它顿了顿。
“可大多数时候,都没写。”
陈凡听着,心里有点堵。
他知道那种时候。
他也经历过。
想写,没写。
觉得以后还有机会。
结果以后,再也没有以后了。
“那些没写的字,”那支笔说,“都到我这儿来了。”
它指了指周围那些灰蒙蒙的东西。
“那些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