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抖了抖毛。
“你就过去,站他旁边,看他写。他写他的,你写你的。你俩写的一样,那就没事。你俩写的不一样,那就打一架。打完了,谁赢了听谁的。”
他顿了顿。
“多简单的事儿,让你们整得跟解数学题似的。”
陈凡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他松开苏夜离的手,往那个背影走。
走得不快,也不慢。
就是走。
走到那个背影旁边的时候,他站住了。
那个背影,没回头。
可他知道,他来了。
“你来了。”那个背影说。
声音和他的一模一样。
“来了。”陈凡说。
“等你好久了。”
“知道。”
两个陈凡,并排站着,看着前面那片空白。
那支笔,握在其中一个手里。
另一个手里,什么都没有。
“写了吗?”后来的陈凡问。
“没写。”先来的陈凡说。
“为什么?”
先来的陈凡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不知道写什么。”
后来的陈凡笑了。
“你不知道写什么?”
先来的陈凡点头。
“你是我,你应该知道我知道什么。”
后来的陈凡想了想。
“那你怕什么?”
先来的陈凡指了指那片空白。
“怕写完之后,就没东西可写了。”
他顿了顿。
“怕写完之后,我就不是我了。”
后来的陈凡看着那片空白,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先来的陈凡摇头。
“在想什么?”
后来的陈凡说:“在想你刚才说的话。”
先来的陈凡愣住了。
“我刚才说的话?”
后来的陈凡点头。
“你说,你怕写完之后,就没东西可写了。你怕写完之后,你就不是你了。”
他顿了顿。
“可你有没有想过,写完之后,不是结束。是开始。”
先来的陈凡看着他。
“开始什么?”
后来的陈凡指了指那片空白。
“开始读。”
先来的陈凡没听懂。
后来的陈凡解释:“你写完了,字在那儿。你读它,它就活了。你读一遍,它活一遍。你读一万遍,它活一万遍。它不会没,只会越来越多。”
他看着先来的陈凡。
“你不是写完了就没了。你是写完了,才开始。”
先来的陈凡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后来的陈凡刚才那个笑容一样。
有点苦。
“可我还是怕。”
后来的陈凡看着他。
“怕什么?”
先来的陈凡指了指自己。
“怕我写的那个字,不是我想写的那个字。”
后来的陈凡没说话。
先来的陈凡继续说:“你知道我想写什么吗?”
后来的陈凡摇头。
先来的陈凡说:“我想写‘爱’。”
后来的陈凡心里一颤。
“那你就写啊。”
先来的陈凡摇头。
“我不敢。”
“为什么?”
先来的陈凡指了指远处。
那个方向,是苏夜离站的地方。
“因为她在那儿。”
后来的陈凡明白了。
“你怕写了‘爱’,她就——”
先来的陈凡打断他。
“不是怕她怎么样。是怕我自己。”
他顿了顿。
“我怕我写的‘爱’,不是她等的那个‘爱’。”
后来的陈凡愣住了。
他想起了刚才那个九岁女孩。
想起了她等的那封信。
想起了那封信里,他没写完的那句话。
“等你回来的时候——”
后面是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那个九岁女孩等了一辈子,等的就是后面那几个字。
那几个他当年没敢写的字。
“你知道她等的是什么吗?”先来的陈凡突然问。
后来的陈凡点头。
“知道。”
“是什么?”
后来的陈凡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