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爱你’。”
先来的陈凡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那个还苦。
“我也知道。可我不敢写。我怕写了之后,她就真的走了。”
他指了指那些印子。
“你看见那些人了吗?他们都是等信的。等了一辈子,等到变成印子,还在等。”
他顿了顿。
“他们等的信,都是写到一半,没写完的。写完之后的那一半,他们不敢看。因为看完,就真的结束了。”
后来的陈凡听着,心里像被人攥住了。
攥得生疼。
他知道那种感觉。
他也写过没写完的信。
他也怕写完之后,就真的结束了。
可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说,写完之后,不是结束,是开始。”
先来的陈凡点头。
“那你怎么对自己说,不对自己信?”
先来的陈凡愣住了。
他看着后来的陈凡,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你是谁?”
后来的陈凡也愣住了。
“我是你啊。”
先来的陈凡摇头。
“你不是我。你是那个——敢写‘爱’的我。”
他顿了顿。
“我一直在等你来。”
后来的陈凡没说话。
先来的陈凡继续说:“我知道你会来。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变成你。会变成那个敢写的人。”
他伸出手,把那支笔递给后来的陈凡。
“你写吧。”
后来的陈凡看着那支笔,没接。
“你写。”他说,“你才是那个该写的人。”
先来的陈凡摇头。
“我写不了。我手抖。”
他抬起手。
果然在抖。
抖得跟筛子似的。
后来的陈凡看着那只发抖的手,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刚才写字的时候,手也抖。
抖得差点握不住笔。
是苏夜离在身后看着他,他才写下去的。
“你看着她。”他说。
先来的陈凡看他。
“什么?”
后来的陈凡指了指苏夜离。
“你看着她,手就不抖了。”
先来的陈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苏夜离站在那儿,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当年一样。
亮亮的,黑黑的,里头有光。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看着,手突然不抖了。
一下都不抖了。
稳得很。
“她在那儿。”后来的陈凡说,“她一直在那儿。等你写。”
先来的陈凡握紧笔。
他看着那片空白,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写什么?”
后来的陈凡笑了。
“你知道写什么。”
先来的陈凡也笑了。
“我知道。”
他抬起笔。
笔尖悬在空白上方,离纸只有一毫米。
就一毫米。
和刚才一样。
可这回,他的手没抖。
他看着那片空白,看着看着,那片空白里,开始出现东西。
不是字。
是画面。
是那个九岁女孩的脸。
是那封写到一半的信。
是那句没写完的话。
是那个——他等了一辈子,才敢说出口的字。
他闭上眼。
然后,他落笔了。
一笔,一划。
写得慢。
慢得像在刻。
刻完之后,他睁开眼。
纸上,多了四个笔画。
那四个笔画,拼成一个字。
那个字,是——
“爱”。
他写的第一个字,是“爱”。
写完之后,周围突然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
跳得很有力。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字,看着看着,那个字开始发光。
不是金色的光。
是那种——红通通的光。
像心跳的颜色。
像血的颜色。
像——
像那个九岁女孩,等他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的时候,脸上那种颜色。
他看着那个光,看着看着,那个光里,开始出现东西。
是那个九岁女孩。
她站在光里,看着他。
笑着。
那笑容,和当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