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很快。
快得像有人在追他们。
走到跟前的时候,冷轩第一句话就是:
“你写了什么?”
陈凡看着他。
“你猜。”
冷轩想了想。
“‘爱’?”
陈凡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冷轩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刚才这儿疼了一下。疼完之后,就不疼了。”
他顿了顿。
“那个疼,是你写的那个字,治好的。”
陈凡没说话。
他看着冷轩,看着看着,他突然发现一件事。
冷轩不一样了。
不是长相不一样。
是眼神不一样。
以前冷轩的眼神,是那种——看什么都在分析的眼神。
像在解数学题。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的眼神,是那种——看什么都在感受的眼神。
像在读一首诗。
“你也变了。”陈凡说。
冷轩点头。
“变了。刚才你写那个字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
他顿了顿。
“那句话是:‘原来逻辑的尽头,不是答案,是感觉。’”
陈凡听完,心里一动。
他知道冷轩在说什么。
冷轩修的是推理之心。
推理之心的尽头,应该是答案。
可刚才那一瞬间,冷轩发现,答案不是尽头。
感觉才是。
有了感觉,答案才有意义。
没有感觉的答案,和没有答案的问题一样,都是空的。
“你呢?”陈凡看萧九。
萧九蹲在地上,正舔爪子。
听见陈凡问他,他抬起头。
“我?”
陈凡点头。
“你刚才感觉到了什么?”
萧九想了想。
“感觉到了——饿。”
陈凡愣了。
“饿?”
萧九点头。
“不是那种吃饭的饿。是那种——想写点什么的饿。”
他站起来,抖了抖毛。
“刚才你写那个字的时候,我突然想写诗。”
陈凡看着他。
“你?写诗?”
萧九翻了个白眼。
“猫怎么就不能写诗了?猫写的诗,那叫猫诗。”
陈凡笑了。
笑着笑着,他看林默。
林默站在最边上,跟棵长歪了的树似的。
不说话。
就那么站着。
“你呢?”陈凡问。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碎了。”
陈凡愣住了。
“碎了?”
林默点头。
“刚才你写那个字的时候,我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每一片都是我,可每一片都不是我。”
他顿了顿。
“碎完之后,又合起来了。合起来的我,和碎之前的我,不一样了。”
陈凡看着他。
“哪儿不一样?”
林默想了想。
“以前我是碎的,可我自己不知道。我以为我是整的。现在我知道我是碎的了,可我觉得,知道自己是碎的,比不知道的时候,更整。”
陈凡听明白了。
林默修的是现代诗我:破碎为镜。
他一直以为自己碎了。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碎了。
碎完之后,他发现,真正的碎,不是碎。
是看见自己碎了。
看见了,就不碎了。
因为看见的那个,是真的。
“你们三个,”陈凡说,“都过了那一关。”
冷轩看他。
“什么关?”
陈凡指了指自己心口。
“敢写的关。”
他顿了顿。
“以前咱们不敢写。怕写错了,怕写坏了,怕写完之后,就真的结束了。可现在——”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那个红点,还在那儿。
温的。
“现在敢了。”
冷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下一个字是什么?”
陈凡没回答。
他看着那片红。
那片红,现在在变。
不是变淡。
是在变深。
深到最后,变成紫的。
紫得发黑。
黑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