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我们自己,奥列格说,如果我们走投无路。
他们相视而笑,那笑容像是两个在悬崖边缘跳舞的人,既害怕跌落,又享受那危险的快感。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寒风卷着雪粒涌入,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一个穿着黑色皮大衣、戴着皮帽、手里拿着一把马卡洛夫手枪的男人。
晚上好,莫罗佐夫先生,索科洛娃女士,男人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来的,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们为伊尔库茨克的幽灵符拉迪沃斯托克的黑寡妇
奥列格和娜塔莉娅同时站了起来。奥列格的手伸向怀里,但男人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额头。
别动,男人说,我是内务部的探员德米特里·谢尔盖耶维奇·沃尔科夫。你们俩都被捕了。罪名包括:诈骗、伪造身份、以及——他看了一眼奥列格,谋杀克格勃高级探员阿纳托利·彼得罗维奇·莫罗佐夫。
阿纳托利·彼得罗维奇?奥列格的声音变得嘶哑,那是……那是我父亲的名字。
正是,沃尔科夫探员走进房间,他的皮靴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二十年前,您在伊尔库茨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然后逃离现场。您以为改名换姓就能逃脱?克格勃的档案比您的记忆更长久。
奥列格的脸变得惨白,比他的眼罩还要白。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我父亲是……是病死的。我那时才十五岁,我在他的葬礼上——
您在葬礼上看到的,是另一个人的尸体,沃尔科夫探员冷酷地说,您父亲阿纳托利·彼得罗维奇是克格勃在伊尔库茨克的负责人,他发现您母亲——一个德国间谍——的身份,准备向上级报告。您母亲说服您杀死了他,然后带您逃到了新西伯利亚。您母亲后来死于酒精中毒,而您,开始了您的流浪生涯。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瓦尔瓦拉·彼得罗夫娜的鼾声从角落里传来——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娜塔莉娅看着奥列格,她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恐惧、同情,以及一种奇怪的解脱。
那么,她轻声问,我呢?我又是谁?
沃尔科夫探员转向她,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您,娜塔莉娅·伊万诺夫娜,或者应该叫您叶卡捷琳娜·尼古拉耶夫娜·沃尔科娃——
沃尔科娃?娜塔莉娅——或者说,叶卡捷琳娜——的眼睛睁大了。
我的妹妹,沃尔科夫探员说,或者说,我曾经的妹妹。十年前,您在符拉迪沃斯托克杀死了一个军火商,然后伪造了自己的死亡,以娜塔莉娅·伊万诺夫娜的身份重生。您以为我不知道?我一直在追踪您,从远东到西伯利亚,再到这下诺夫哥罗德。
叶卡捷琳娜——我们暂时还是叫她娜塔莉娅——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而绝望。
那么,德米特里,她说,您是来逮捕我的,还是来杀我的?就像您当年杀了我们父亲一样?
沃尔科夫探员的脸抽搐了一下,那冷酷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父亲不是被我杀的,他说,声音变得低沉,是被您杀的。您不记得了?您当时只有十六岁,但您已经够狠了。您用一把纳甘左轮手枪射杀了他,然后嫁祸给我。我在监狱里待了五年,五年!直到真正的凶手——您——浮出水面。
谎言!娜塔莉娅喊道,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我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我的记忆从符拉迪沃斯托克开始,之前的一切都是空白!
因为您选择了遗忘,沃尔科夫探员说,他的枪口在奥列格和娜塔莉娅之间摇摆,就像莫罗佐夫选择了相信自己编造的故事。你们都是骗子,但最大的受害者是你们自己。
奥列格突然动了。不是伸向怀里的枪,而是伸向他的眼罩。他摘下眼罩,露出那只死寂的灰白左眼。
您说我是杀人犯,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您说得对。我杀了我的父亲,也杀了无数其他人——在酒吧斗殴中,在街头抢劫中,在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每一个日子里。这只眼睛,不是被啤酒瓶戳瞎的,是被我自己戳瞎的。因为我不想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他转向娜塔莉娅,或者说,叶卡捷琳娜,他的独眼中流淌着泪水——真正的泪水,而不是为了欺骗而挤出来的那种。
我不知道您是谁,他说,不知道您是娜塔莉娅还是叶卡捷琳娜,是骗子还是受害者。但我知道,在这间房间里,在这堆谎言和欺骗的废墟中,只有一样东西是真实的——当我握住您的手时,我感到了温暖。这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感到温暖。
娜塔莉娅——叶卡捷琳娜——看着他,她的眼中也涌出了泪水。她走向他,跛着腿,但步伐坚定。她握住了他的三指右手,那触感粗糙而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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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她说,让我们作为真实的自己死去。不是克格勃探员,不是黑寡妇,只是两个残废的、破碎的、但终于诚实的人。
沃尔科夫探员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