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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罗斯拉夫感到一阵寒意。您是什么意思?
老人转过头,直视着雅罗斯拉夫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但深处却燃烧着某种疯狂的火焰。
这个社会就是动物世界,年轻人。我们每天都生活在丛林法则里,只是大多数人还没有意识到。那些教你规则的人,他们是猎手。他们软化你,是为了更容易地吃掉你。你的精神接受了错误的塑造,你就会越来越蠢,越来越软,最后——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你就没了。
列车突然颠簸了一下。雅罗斯拉夫注意到老人的手——那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粗大,但指甲却修剪得异常整齐,像是某种精心保养的工具。
您要去哪里?雅罗斯拉夫问。
老人笑了,露出了一口黄牙。去我该去的地方,他说,去弗拉基米尔。那里有一个疗养院,专门收容像我这样精神结构不稳定的老人。他们会软化我,让我变得...舒适。然后我会死去,像一个合格的齿轮一样死去,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他站起身,从行李架上拿下一个小小的包裹。记住我的话,年轻人,他在下车前说,当你年纪大了,你最终要用你的肩膀挑起你的人生,和你的未来。但在那之前,你得先确保你的肩膀没有被软化到无法承重。
老人下车了。雅罗斯拉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站台的阴影里,突然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年轻,还充满力量,但他能感觉到,某种看不见的腐蚀正在发生,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让他的皮肤变得柔软,让他的骨头变得脆弱。
列车继续向北行驶。窗外的风景逐渐变化,草原变成了森林,森林变成了沼泽,沼泽变成了城市边缘的贫民窟。雅罗斯拉夫看到那些贫民窟里的人们,他们的脸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扁平化特征,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压过,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所有的表情都变得...柔软。
三、涅瓦河畔的公寓
圣彼得堡的秋天来得早。雅罗斯拉夫站在他新分配的公寓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涅瓦河。河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乳白色,像是某种稀释了的浆糊。
公寓比他想象的要好——宽敞,明亮,家具都是新式的,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化学气味。但这种好让他感到不安。在喀山,他住的是一间狭小的、墙壁斑驳的老房子,但那里有一种真实的质感。而这里,一切都太完美了,太光滑了,像是某种精心设计的舞台布景。
门铃响了。雅罗斯拉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德米特里·阿纳托利耶维奇·索洛维约夫,他的新上司,社会适应性促进委员会的副主任。
德米特里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魁梧,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他的脸很宽,五官平庸,但组合在一起却给人一种奇怪的压迫感。他的眼睛很小,深陷在眼窝里,闪烁着一种精明的、计算的光芒。
雅罗斯拉夫·彼得罗维奇,德米特里伸出手,他的握手有力而短暂,欢迎来到圣彼得堡。我希望您的旅途愉快?
雅罗斯拉夫点点头,侧身让他进屋。德米特里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的公寓,不是吗?他说,这是委员会对人才的重视。我们希望您在这里感到...舒适。
他在这个词上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强调它的重要性。
明天您就要开始工作了,德米特里说,但我想先给您介绍一下我们的...理念。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雅罗斯拉夫。文件夹的封面上印着和斯维特拉娜那份文件一样的双头鹰标志。
我们的社会面临着一个严重的问题,德米特里说,他的声音变得严肃,那就是精神硬化症。有太多的人,他们的思想过于僵化,过于固执,不愿意接受新的规则,不愿意适应社会的变化。这些人成为了社会发展的障碍。
雅罗斯拉夫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系列案例研究。第一个案例是一个叫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库兹涅佐夫的男人,四十岁,前工程师,因为拒绝接受新的生产标准而被送进疗养院。照片上的鲍里斯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种倔强的表情。
这个人,德米特里说,在三个月前还是一块顽石。他质疑一切,反抗一切,给工厂的管理带来了巨大的麻烦。但现在——他翻到下一页,——您看看。
新的照片让雅罗斯拉夫倒吸一口冷气。那是同一个人,但已经完全变了。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温和,嘴角挂着一种机械的微笑。他的 posture 也变了——肩膀耷拉着,脊背弯曲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柔软的姿态。
我们对他进行了社会适应性重塑德米特里说,语气中带着一种自豪,现在他是工厂里最优秀的员工,从不迟到,从不抱怨,从不质疑。他的生产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三百,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感到幸福。真正的、纯粹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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