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罗斯拉夫盯着那张照片。他注意到鲍里斯的手——那双曾经可能是工程师的手,现在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松弛状态,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等待什么人的命令。
这是怎么做到的?他问。
德米特里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这是一个渐进的过程,他说,首先,我们让他意识到他的错误——通过不断的谈话、教育、自我批评。然后,我们教他新的规则——更简单、更清晰的规则,不需要思考,只需要遵守。最后,我们给他提供一个舒适的环境——好的食物,温暖的住所,无害的娱乐。慢慢地,他的精神结构就会软化,变得...适应性强。
这听起来像是...洗脑。雅罗斯拉夫说。
德米特里的笑容僵住了。他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洗脑?他重复着这个词,雅罗斯拉夫·彼得罗维奇,这是一个很重的指控。我们不做那种事。我们只是...帮助人们找到他们真正的自我。一个人的真正自我应该是柔软的、适应的、顺从的。那些僵硬的东西,那些棱角,那些刺,都是社会强加给他们的,是病态的。我们治愈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涅瓦河。您知道吗?这条河曾经很清澈,他说,但在五十年前,我们决定改变它的流向,让它为城市服务。现在它浑浊了,但它更有用了。它不再泛滥,不再冲毁河岸,它乖乖地流淌,为我们提供水源,为船只提供航道。这就是软化的力量,雅罗斯拉夫·彼得罗维奇。软化让一切变得可控,变得有用。
雅罗斯拉夫感到喉咙发干。如果...如果我不愿意参与这个工作呢?
德米特里转过身,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职业性的笑容。那您就会回到喀山,他说,回到那间狭小的公寓,拿着微薄的薪水,看着那些粉红色的保温材料一点一点地吞噬您的城市。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停顿了一下,——您会被认为是精神结构不稳定的人。您会成为我们...帮助的对象。
房间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雅罗斯拉夫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是一种急促的、恐慌的节奏。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德米特里点点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回答。您有一周的时间,他说,一周后,要么您成为我们的同事,要么您成为我们的...客户。选择权在您手中。
他离开了。雅罗斯拉夫站在窗前,望着那条浑浊的河。他突然想起了列车上的那个老人,想起了他说的那些关于丛林法则的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正在微微颤抖。
四、第一个案例
一周后,雅罗斯拉夫开始了他的工作。他的办公室位于一栋宏伟的建筑里,那建筑曾经是某个贵族的宫殿,现在被改造成了社会适应性促进委员会的总部。墙壁上的壁画被覆盖上了新的油漆,那种粉红色的、像一样的颜色。
他的第一个案例是一个叫安娜斯塔西娅·谢尔盖耶夫娜·罗曼诺娃的年轻女人,二十八岁,前记者,因为传播不稳定信息而被送进疗养院。雅罗斯拉夫看着她的档案,注意到她曾经的笑容——那种笑容里有锋芒,有质疑,有一种不肯妥协的倔强。
她很棘手,他的助手,一个叫尼基塔·伊万诺维奇·彼得罗夫的年轻男人告诉他,我们已经对她进行了三周的基础治疗,但她的精神结构依然...硬化。她拒绝承认错误,拒绝接受新的规则,甚至还在疗养院里组织了一次小规模的...抗议。
尼基塔说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仿佛安娜斯塔西娅的行为违背了某种基本的物理定律。
雅罗斯拉夫走进治疗室。安娜斯塔西娅坐在一张舒适的扶手椅上,穿着一件柔软的、粉色的病号服。她的头发被修剪得很整齐,指甲也被修剪得圆润。但她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依然燃烧着某种不屈的火焰。
你是新来的?她问,声音沙哑但清晰。
雅罗斯拉夫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我是雅罗斯拉夫·彼得罗维奇,他说,我将帮助您...重新适应社会。
安娜斯塔西娅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刺耳的讽刺。帮助?她说,你们这些人总是用这个词。斯维特拉娜·伊里伊尼奇娜也说要帮助我,德米特里·阿纳托利耶维奇也说要帮助我。但你们真正做的,是吃掉我。你们软化我,是为了更容易地消化我。
雅罗斯拉夫感到一阵寒意。她的话和那个老人说的话一模一样。
您为什么这么说?他问。
安娜斯塔西娅倾身向前,她的眼睛直视着雅罗斯拉夫。因为这就是真相,她说,这个社会就是动物世界,雅罗斯拉夫·彼得罗维奇。我们每天都生活在丛林法则里,只是大多数人还没有意识到。那些教你规则的人,他们是猎手。他们制定规则,不是为了保护弱者,而是为了更容易地捕食弱者。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你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吗?他们每天给我吃一种特殊的药物,让我变得昏昏欲睡。他们给我播放特殊的音乐,让我的思维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