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止了歌唱。在最后一刻,在成为德米特里之前,他选择了停止。
因为,他艰难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的伤口里硬抠出来的,那不是……我的……歌。
斯维特兰娜·伊万诺夫娜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那种病态的兴奋从她的眼睛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近乎悲哀的平静。
德米特里永远不会明白这一点,她说,对他来说,只有完美的歌声才值得存在。只有赢得竞赛的人生才值得过。他把自己变成了那个标准,然后发现自己也被那个标准囚禁了。他不能停止,因为一旦停止,就意味着承认自己的全部存在都是建立在一场不可能胜利的战争之上。
她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就像在那个旅馆的夜晚一样。
录音机还在树洞里,她说,电池永远不会耗尽,磁带永远不会走到尽头。德米特里……他找到了某种方式,把自己的意识,或者某种类似意识的东西,注入了那台机器。只要还有人走进那片林子,带着骄傲和渴望,想要证明自己,想要赢得一场与完美的竞赛,他就会继续歌唱。继续等待。继续……进食。
您为什么不毁掉它?弗拉基米尔·谢尔盖耶维奇问。
斯维特兰娜·伊万诺夫娜回过头。在白夜的光线中,她的脸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尊蜡像,一尊正在缓慢融化、正在失去最后一点人形的蜡像。
因为,她说,我也是一个骄傲的人,副教授同志。我嫁给了德米特里,因为我相信他的才华,相信他会成为伟大的音乐家,相信我会因此成为伟大音乐家的妻子。即使在他死后,即使在我知道真相之后,我仍然……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仍然为那段歌声骄傲。那是我丈夫创造的。完美的。不可战胜的。即使它吃的是灵魂,即使它毁的是生命,但它确实是……完美的。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像是叹息的轻响。
六、最后的录音
弗拉基米尔·谢尔盖耶维奇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声带部分恢复后,他提交了辞呈,离开了列宁格勒大学,离开了鸟类学研究,离开了所有与声学、与竞争、与证明自我有关的一切。
他搬到了阿尔汉格尔斯克,在港口找了一份记账员的工作。每天的工作是记录进出港的船只、货物吨位、装卸时间。数字是枯燥的,没有旋律的,不会诱惑任何人去证明什么。
但他从未忘记那棵树。在阿尔汉格尔斯克的漫长极夜里,在窗外只有风雪和黑暗的月份里,他会梦见那个树洞。梦见那段完美的歌声。梦见德米特里·阿列克谢耶维奇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你……也……想……唱……吗……
1985年秋天,他收到了一个包裹。没有寄件人地址,邮戳来自彼得罗扎沃茨克。里面是一盘磁带,和一张手写的便签。
他找到了新的声音。更年轻的。更绝望的。比我丈夫更完美的完美。——斯维特兰娜·伊万诺夫娜
弗拉基米尔·谢尔盖耶维奇盯着那盘磁带看了很久。他知道不应该听。知道那里面可能是另一个陷阱,另一个诱惑,另一个试图把他拉回那场与录音机的战争的声音。
但他还是听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设备。他把磁带插入一台从旧货市场买来的录音机,把音量调到最低,然后把播放速度降到原来的四分之一。这样,任何正常的音乐都会变成无法辨认的低沉轰鸣,任何语音都会变成怪物般的咕噜声。
但他听到的不是音乐,也不是语音。
是心跳。加速的,疯狂的,在极限边缘跳动的心跳。然后是呼吸——急促的,带着血沫涌动的咕噜声的呼吸。然后,在这一切的背景之上,是那个声音。
不是山雀的鸣叫。不是小提琴的旋律。是人声。年轻的女声。完美的音准,恰到好处的颤音,尾音上扬的弧度带着数学般的精确。
她在唱歌。一首弗拉基米尔·谢尔盖耶维奇从未听过的歌,但旋律的结构与那段山雀的鸣叫如出一辙。十二秒的循环,精确到毫秒级的间隔,机械般的稳定。
然后,他听到了回应。另一个声音,同样年轻,同样绝望,试图超越第一个声音,试图证明自己更完美、更值得被选择。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互相撕咬的蛇,每一次交锋都带来更高亢、更尖锐、更破碎的音符。
磁带继续转动。弗拉基米尔·谢尔盖耶维奇听到了撕裂声——不是磁带的撕裂,而是某种肉体的东西,某种声带或者更深层的东西。他听到了咳嗽,听到了血沫涌动的声音,听到了一个人在试图证明自己值得存在的过程中,把自己从内部撕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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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只剩下一个声音。完美的,不可战胜的,带着一种令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