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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没有抬头。他盯着面前的白纸,那白纸在绿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黄色。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打他的肋骨。
harmful,坐在沃尔科夫左手边的那个女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是分局的副局长,娜塔莉亚·伊万诺夫娜·斯米尔诺娃。她的年纪大约五十岁,但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使得她看起来像是一个蜡像馆里的展品。她的嘴唇涂着鲜红的口红,在绿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色。是的,有害的。一个人的过度工作,会破坏整个集体的平衡。他会树立一个不现实的标杆,让其他同志感到压力,感到自卑,感到……她斟酌了一下,被边缘化。
被边缘化,坐在娜塔莉亚对面的那个男人附和道。他是分局的办公室主任,德米特里·安德烈耶维奇·库兹涅佐夫。他的身材肥胖,西装的扣子几乎要崩开,但他的脸却异常瘦削,像是一张皮直接蒙在了骷髅上。这是非常严重的问题。我们是一个集体,一个整体。一个人的突出,就是对集体的伤害。我们需要的是和谐,是平衡,是……他打了一个响指,却想不出合适的词。
是共同进步,坐在桌子另一侧的谢尔盖·尼古拉耶维奇·波波夫补充道。他是分局的人事科长,一个永远面带微笑的男人。但他的微笑从不触及眼睛,那双眼睛始终保持着一种冷漠的、计算的神情。伊万·彼得罗维奇,你的工作效率问题,已经不是你个人的问题了。它影响到了整个分局的士气,影响到了同志们的心理健康,影响到了……他摊开双手,影响到了革命事业的进程。
伊万终于抬起了头。他看着这十一个人,看着这十一张在绿色灯光下呈现出青灰色的脸。他突然意识到,这些人看起来都不像活人。他们的动作太整齐了,他们的表情太一致了,他们说话的方式太像了,仿佛他们是同一个模子里铸造出来的,又仿佛他们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的木偶。
我……伊万开口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我不明白。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我处理了分局百分之九十的文件,我……
precisely,沃尔科夫局长打断了他,这就是问题所在。百分之九十。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数字啊,同志们。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其他的十一位同志,加起来只处理了百分之十的工作。这是正常的吗?这是健康的吗?这是……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这是对我们制度的侮辱!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那十一个人坐直了身体,他们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伊万,那目光中充满了谴责,充满了愤怒,甚至充满了……恐惧?
我们的制度,娜塔莉亚副局长用一种吟诵般的语调说道,是建立在集体主义的基础上的。每一个人都是集体的一份子,每一个人的工作都是集体工作的一部分。没有人可以凌驾于集体之上,没有人可以取代集体的功能。如果一个人能够完成百分之九十的工作,那么剩下的百分之十由谁来完成?由我们这些……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我们这些无能的人吗?
不,娜塔莉亚·伊万诺夫娜,德米特里办公室主任急忙说道,您误会了。我们不是无能,我们只是……他寻找着借口,我们只是更注重质量,而不是数量。我们更注重思考,而不是行动。我们更注重……
闭嘴,德米特里·安德烈耶维奇,沃尔科夫局长冷冷地说道。德米特里立刻闭上了嘴,他的脸涨得通红,像是一个被掐住脖子的火鸡。
沃尔科夫局长站起身来,他走到墙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窗外是下诺夫哥罗德的夜景,但伊万看到的不是灯火辉煌的城市,而是一片深邃的、无边无际的黑暗。那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像是巨大的阴影在蠕动,又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眨动。
伊万·彼得罗维奇,沃尔科夫背对着众人,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你知道这个词的真正含义吗?
伊万摇了摇头,然后意识到沃尔科夫看不见,于是用嘶哑的声音回答:不,局长同志,我不明白。
沃尔科夫转过身来,他的脸在窗外的黑暗衬托下显得格外苍白,只有那双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效率,他说,不是做得多,而是做得对。不是跑得快,而是跑得稳。不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人前进,而是所有人手拉手一起前进。你明白吗?
伊万不明白。他看着沃尔科夫,看着这个在黑暗中如同幽灵般的男人,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无法驱散的寒意。
你不明白,沃尔科夫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失望,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这些会议。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坐下来,面对面地,好好地谈一谈。我们需要帮助你,伊万·彼得罗维奇。我们需要把你从那个危险的、孤独的、自我毁灭的道路上拉回来。我们需要让你明白,真正的效率,来自于集体的智慧,来自于同志们的关怀,来自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