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邦邦的顽铁,却被一种迎面撞来的熟悉感砸得晕头转向。
那种感觉邪门到了极点,眼前的这个姑娘,不再是今天才认祖归宗的表妹,不再是那个只见过一面的野郎中。
而是他上辈子在哪个破庙里,把头磕破了、求遍了漫天神佛,才硬生生换来今生相遇的宿命。
他甚至能极其自然地在脑海里勾勒出她穿着便服在军营里熬药的样子,勾勒出她跟自己抢一碗糙米饭的场景。
朱老四,你疯了。
你真疯了。
他在案子底下死死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内侧,刚好按在白天演武场擦伤的那个位置上。
尖锐的疼痛顺着神经窜上来,勉强把他的理智拉回来一寸。
他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面前的酒盏,想要喝口冷酒压一压这莫名其妙窜上来的邪火。
结果手腕发抖,清冽的酒液洒了一半在桌面上,顺着紫檀木的纹理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坐在他旁边的朱标偏过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边的动静。
这位温润的太子殿下看看洒了一桌子的酒,又顺着朱棣那发直的视线看过去,嘴角立刻浮现出一个极其了然的弧度。
朱标没有说话,只是极其优雅地抬起手,用宽大的衣袖挡住了自己下半张脸。
但那声刻意压低的咳嗽声,在朱棣听来,简直比演武场上的战鼓还要刺耳。
朱棣猛地收回视线,欲盖弥彰地抓起一块布巾胡乱擦拭着桌面。
他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热度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果决,在这一刻碎成了一地渣子。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极其恐怖的事实:他,大明皇四子,少男怀春了。
对着一个才见过第二面的黑丫头——哦不,现在是白净姑娘了——产生了极其强烈且不可理喻的向往。
但这太不公平了。
马兰华甚至都没往他这边看上一眼。
凭什么?
朱棣捏紧了手里的空酒盏,拇指的指腹用力摩挲着边缘的瓷釉。
戏折子里写的命中注定,不都是电光火石、两情相悦吗?
凭什么现在只有本王一个人在这里兵荒马乱、手足无措,她却在那边连个眼神都不给?
这算哪门子的命中注定?
这明明是单方面的缴械投降。
朱棣重新端正了坐姿,将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极其规矩地平放在膝盖上。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冷硬且不近人情,试图找回那种在演武场上挥斥方遒的威严。
他才不在乎那个黑丫头呢……
但仅仅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根盘龙柱就彻底失去了吸引力。
他的眼球彻底脱离了控制,极其不争气地、一点一点地、做贼心虚般地重新溜回了大殿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