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的对襟棉衫。
马兰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手拢进袖口里。
右手触碰到了那本硬邦邦的书册。
那个瞬间,她脸上那种乖巧温顺的面具像雪花一样融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静与精明。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王女官只是在回廊尽头目送,并未跟上来,这才加快了脚步,顺着那条被积雪覆盖的甬道,往自己的偏殿走去。
回到屋内,地龙的热气让僵硬的四肢稍微缓过来了一些。
她没叫宫女进来伺候,自己反手插上了门闩。走到桌边,点亮了那一盏青釉油灯。
豆大的灯火跳跃着,把她的影子拉长在墙上,有些晃动。
马兰华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从袖中掏出那本用红布条和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书册。
《北元秘录》。
她在灯下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书页因为年代久远而发脆,翻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些扭曲的蒙文和旁边略显生涩的汉译注释,在一个个并不完善的人体图谱旁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医书。
这是一本关于“杀”与“救”的极限记录。
这里面记载的不仅有北元宫廷针对刀箭创伤的野蛮缝合术。
那是直接用马尾鬃毛作为缝合线,用烈酒冲洗伤口。
更有几种闻所未闻的奇毒配方与解法。
牵机引、半步癫、红颜枯……
马兰华的手指在一个名为“红颜枯”的条目上停住了。
那是用漠北一种名为“血荆棘”的根茎提炼的慢性毒药。
中毒者初期无状,只是身子日渐沉重,畏寒,喜热,若遇风寒则病情加重,太医诊脉往往只当作气血两虚或是风寒入体来治。
待到毒气攻心,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畏寒……气血两虚……
她想起了姑母那双即便在暖阁里也总是微凉的手,想起了她越来越容易疲惫、稍微吹点风就咳嗽不止的症状。
宫里的太医每次请脉,说的都是“操劳过度,气血亏损”。
难道……?
马兰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死死盯着那几行字,试图找出更多的症状描述来佐证或者是——推翻这个可怕的猜想。
灯花爆了一下。
她猛地合上书,胸口剧烈起伏。
这仅仅是个猜想。
没有任何证据。
姑母深居简宫,饮食起居都有专人把关,怎么可能会中这种来自漠北的毒?
但这世上,最干净的地方是皇宫,最脏的地方,也是皇宫。
“呼……”
她长出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是大夫,大夫讲究的是望闻问切,是证据,不是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