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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用了一点力气,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坚决地将她的手从自己掌心里一点点掰开。
不是甩开,而是那种带着极度克制的剥离。
他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回了风雪里。
“北平……苦寒。”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现在那里就是一片死地,什么都没有。”
“连个像样的王府都没有,只有流民、马贼,还有刮不完的白毛风。”
他抬起那只刚刚被她握过、此刻还残留着一丝温度的手,有些烦躁地在自己粗糙的脸颊上狠狠抹了一把。
“我答应过你。”
他咬着牙,那股子属于燕王的骄傲和倔强在这一刻极其突兀地冒了出来。
“你在这儿等着。等我……等我把那里真的建设好了,等我把那些该死的鞑子赶到斡难河以北。”
“到时候,我带着全套的亲王仪仗,风风光光地回来接你。在那之前……你别跟着我蹚这趟浑水。”
“我朱棣说过的话,就一定作数。”
“你现在去……算怎么回事?跟我去吃沙子吗?”
“嗤。”
一声极其短促的轻笑,在风雪里散开。
马兰华摇了摇头。
她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露出什么受伤的神情,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
她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再次逼近了一步。
这一次,她没有去拉他的手,而是极其自然地伸手,替他把那件敞开的大氅领口给拢紧了。
这个动作太过家常,也太过亲昵。
以至于朱棣那刚硬起来的壳子,瞬间就被这几分烟火气给烫出了一个窟窿。
“谁要等你风风光光地回来接?”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双灵动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市井郎中特有的、极其直白的不讲理。
“四表哥,你是不是觉得,非得你弄出个金碧辉煌的笼子,才能把我这只麻雀给装进去?”
朱棣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我没……”
“你是不是傻?”
她摇了摇头,嘴角极其自然地扯出一个带着三分讥讽、七分极其逼真深情的笑意。
“你我虽然从未明说彼此心意,但这些日子的眉来眼去,难不成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朱棣的身子又僵了一下,呼吸急促了几分,被她这句话里那种极其市井又极其赤裸的直白给刺得眼皮一跳。
“我早就看上你了。”
马兰华的眼波在昏黄的宫灯下流转,那是猎人在撒下最甜蜜的诱饵时才会有的、极其从容的注视。
她太清楚这句话的杀伤力了。
“当初在坤宁宫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别以为只有你会看人。”
她嘴角挑起一抹极其自信的弧度,“我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吧?这些个表哥表弟里,我最喜欢的就是你。”
这三个字被她咬得极重。
没有半点深闺女子的忸怩,反而带着一种极其悍勇的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