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的穷秀才,他连童生试都没考过,只能托关系在县衙谋了个差事,饱受白眼。告示上那些“新数”、“草图”、“条陈”,他看不太懂,但“总督府”、“薪俸从优”、“拔擢”这些字眼,却像火苗一样燎着他的心。
“或许……这是个机会?”他喃喃自语,小心地将告示和抄本收好。他决定,瞒着上司和同僚,去试试。
像赵实这样的人,东南五省,或多或少,总是有一些的。
杭州澄心园,报名处设在外院一个不起眼的厢房。头几日,门庭冷落,只有零星几个在杭州本地衙门不得志的吏员,或一些消息灵通、胆大敢闯的外地人前来咨询、报名。负责登记的徐渭手下吏员,态度平淡,按章办事,验看文书,记录名籍,分发一份更详细的“讲习所须知”和那本简陋的“实务辑要(初编)”,便让人回去等候通知开课。
一切,都进行得波澜不惊,合乎常规。
在苏州、在松江、在无数茶楼酒肆、官员私邸的闲谈中,这件事偶尔被提及,也多是作为靖海侯“事务繁忙、求才若渴”的一个小小注脚,或者用来佐证“新政琐碎,竟需特别培训胥吏,可见其背离圣学根本”,语气中带着淡淡的优越与不以为然。
无人警惕,无人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
不过是一次针对“贱役胥吏”的技能培训,一次总督府内部的吏员招募调剂,与煌煌科举、与圣贤大道、与士绅的根本利益,相隔何止云泥。
书房里,陈恪听着徐渭关于报名初期情形的简要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看着窗外渐渐浓重的秋色,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投石问路,石头已经掷出。
这第一步,走得平稳至极,平庸至极,甚至……乏味至极。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就是这种“无关紧要”的感觉,要的就是这种“世俗办法”的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