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于江宁工业特区用地协调,刻意拖延;于新兴官督商办工场章程,曲解诘难;于总督府所颁路工、市舶诸令,执行不力,甚而纵容属吏,掣肘新政。
更兼联络地方,交结乡绅,言论之间,屡有非议朝廷大政之举。此等行径,实属怠忽职守,败坏国事,动摇东南根本。许弘纲已不堪封疆之任,有负朝廷重托。”
“本督荷蒙先帝特旨,授以‘总督浙江、南直隶、福建、广东、江西五省军政事务,可节制辖区内一切文武官员,便宜行事’之全权。
值此国策推行关键之际,岂容庸碌阻挠之辈尸位素餐,贻误大局?
着即免去许弘纲南直隶巡抚一职,所有关防、印信、文书,即日由督标中军派人收取。
许弘纲本人,暂留南京寓所,听候朝廷进一步处置。其巡抚一应职事,暂由本督兼理,另委员署办。”
“自此令下,南直隶所属文武百官,各安本职,凡有政务,依总督府章程及先前通令办理,不得因人事更易而生观望推诿。
若有借机生事、散布流言、或阳奉阴违者,一经查明,无论官职,即以军法从事,决不宽贷。此令!”
罢免一省巡抚!而且是南直隶这等天下首善之区的巡抚!
理由清清楚楚:破坏国策。
依据明明白白:先帝隆庆赐予的“节制辖区内一切文武官员,便宜行事”之权。
程序干脆利落:直接罢免,控制人身,暂兼其职。
没有请示朝廷,没有通过吏部,甚至没有留给中枢任何转圜或讨论的余地。
陈恪用最霸道的方式,向所有人宣示:在东南五省这片土地上,他靖海侯陈恪的意志,就是最高意志。
朝廷派来的人,若不按照他的章程办事,他就能动用先帝赋予的绝对权力,直接拿下!
许弘纲是谁?他是张居正上任后,精心挑选派往东南要害地区的心腹干将之一,是张居正策略中的重要棋子。
拿下许弘纲,不仅仅是罢免一个巡抚,更是对张居正数月来瓦解策略的最响亮的耳光,是对其人事任免权的公然挑战和蔑视。
一奏一令,一文一武,一软一硬。
奏疏为高拱求情,占尽道义情理高地,将自身置于孤忠为国的光辉位置,将压力巧妙甩给朝廷,尤其是张居正——你若是连这点宽恕都不肯,是不是太刻薄寡恩,显得不能容人?
钧令罢免许弘纲,则淋漓尽致地展现了陈恪在东南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和雷霆手段,明确划定了红线:你的人,到了我的地盘,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否则,先帝给我的权力,不是摆设。
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效果叠加,瞬间在朝野引发了山崩海啸般的震动。
东南五省,原本有些浮动的人心,几乎在一夜之间重新凝结。
各级官员,无论原来是陈恪旧部,还是张居正新派,都被这道罢免巡抚的钧令震慑得胆战心惊。
他们彻底明白,在这东南地界,朝廷的任命状或许能给你一个位置,但能不能坐稳、怎么坐,靖海侯说了才算。
之前一些暗中与许弘纲眉来眼去、或对新政阳奉阴违的官员,立刻收敛行迹,办事效率莫名提高。
而陈恪的嫡系或与新政利益攸关者,则士气大振,腰杆挺直。
侯爷,终究是那个侯爷。
几个月的隐忍,并非退缩,而是在蓄力。
如今图穷匕见,锋芒毕露,依旧是那般锋锐无匹,势不可挡。
东南的天,它变不了。
消息传到北京,带来的则是另一种近乎凝固的窒息感。
张居正坐在文渊阁的值房里,面前摊开着陈恪为高拱求情的奏疏抄本,以及关于许弘纲被罢免的急报。
值房内冰山散发着寒气,却驱不散他周身散发的阴郁与愠怒。
他俊朗而威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跳动的太阳穴,泄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料到了陈恪不会坐以待毙,但没料到对方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凌厉,且选择了这样一个让他极度难受的角度和方式。
为高拱求情这招,简直是一步妙到毫巅的闲棋,却打在了他最难受的七寸。
高拱案是他联合太后,发动政变,确立自身无上权威的关键一步,是树立新权威的旗帜。
此事必须彻底,不能有任何反复。
如今陈恪上疏求情,言辞恳切,占尽道理,如果朝廷断然拒绝,显得刻薄无情,有损新皇“仁德”形象;如果稍有松动,则意味着对高拱案的定性可能出现缝隙,必将引发连锁反应,让那些潜伏的、同情高拱的势力看到希望,从而动摇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绝对权威。
更麻烦的是,陈恪此举,将他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敢于直谏的忠臣形象,反而将他张居正隐隐置于挟怨报复的潜在位置上。
这与他想要营造的“廓清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