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慈勒马立于一道低矮的土坡之后,周身裹着半旧的粗布战袍,寒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底下歪歪扭扭挂着的皮甲——护心镜歪在一侧,肩甲掉了半块,甲片上还故意抹了尘土与炭灰,看上去破败不堪。他身后的五百名士卒,更是清一色的溃军装扮:有的头盔丢了,只用布巾裹头;有的战袍被撕得破烂,露出冻得发紫的臂膀;旌旗被狂风扯得七零八落,那面代表黄巾军的杏黄战旗,被故意戳了十几个破洞,耷拉在旗杆上,连风都吹不起来。
这是他与五百死士精心打造的伪装。
整整一个时辰,太史慈都立在这里,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易京城门的方向,看着公孙瓒派出的斥候一拨拨出城,又一拨拨如惊弓之鸟般窜回城中。那些斥候身着短打,骑快马绕着黄巾军旧营盘狂奔,探头探脑地查看空无一人的营帐,盯着地上散落的粮草、破旧的军械,最后连滚带爬地奔回易京报信。
看着最后一名斥候拍马冲入城门,太史慈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鱼儿,终究是耐不住性子了。
他太清楚公孙瓒的多疑与自负。若只是假传撤退的消息,绝骗不过这只困守孤城的老狐狸;唯有摆出实打实的溃军模样,乱其阵形、散其甲胄、弃其辎重,让斥候亲眼目睹“仓皇溃逃”的惨状,才能彻底击碎公孙瓒最后的戒心。
身后的五百名士卒,看似松松垮垮地站着,人人面露惶急,脚步散乱,活脱脱一副兵败如山倒的散兵游勇姿态,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一个站姿、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散乱的迈步,都是提前演练过百遍的细节。他们是廖化师长亲自挑选的精锐,是家中非独子、已育有子嗣的死士,是甘愿为大局赴险的勇士。
出发前,廖化师长的话还回荡在耳畔:“家中独子不往,未娶妻生子者不往,壮士赴死,必留香火,战死则黄巾军养你家眷,厚葬追封!”
这般仁心,让这群出身底层的士卒甘愿抛头颅、洒热血。他们此刻的狼狈,是为了引蛇出洞;他们的散乱,是为了将公孙瓒的精锐,引入三里之外泃水河谷的天罗地网。
太史慈抬手按了按腰间的长枪,枪杆被掌心的汗水浸得微湿,胸腔里翻涌的不是恐惧,而是滚烫的热血。他留在北疆,放弃中原的赫赫战功,为的就是驱逐外族、守护边境百姓,而眼前这一战,是他建功立业的必经之路。可他此刻还未料到,这场诱敌之战,会比他预想中惨烈百倍、艰难百倍。
“太史将军!”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旷野的寂静,传令兵浑身裹着黄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报!易京城门大开!公孙瓒遣主力全军出击,幽州精锐倾巢而出,白马义从残部为先锋,距此不足二里!”
终于来了!
太史慈悬在半空的心落下大半,可一股莫名的沉重也随之涌上心头。他翻身下马,将长枪拄在地上,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五百名士卒。寒风卷着沙砾打在众人脸上,所有人都挺直了脊梁,哪怕伪装得再狼狈,眼神里的坚定却藏不住。
“弟兄们!”太史慈的声音不高,却穿透狂风,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公孙瓒的精锐已经来了,咱们的任务,就是把他们牵进泃水河谷的伏击圈!记住咱们的规矩——乱而不慌,散而不溃,且战且退,半步不退往河谷!活着完成任务,人人官升三级,战死,黄巾军养你全家!”
“喏!”
五百人齐声应和,声音虽被狂风打散,却透着钢铁般的意志。没有人退缩,没有人畏惧,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太史慈点了点头,翻身上马,长枪斜指前方,沉声道:“按计划行事!”
话音刚落,远方地平线上,骤然腾起滚滚黑烟。那是千军万马奔腾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如同乌云般压了过来。紧接着,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过大地,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
幽州军来了!
为首的是白马义从残部,骑士们身着白色战甲,骑白色战马,虽历经战损,却依旧透着当年横扫北疆的悍气,马刀寒光闪闪,速度快如闪电。紧随其后的是八千幽州步兵,甲光映日,戈矛林立,主将与监军并马立于阵中,神色傲慢,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轻蔑。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支黄巾军溃军,不过是待宰的羔羊,只需一次冲锋,便能尽数歼灭。
“敌军来袭!快逃!”
太史慈见状,立刻扯着嗓子放声大喊,声音里刻意掺满了惊慌失措,甚至带着一丝哭腔。他率先拨转马头,佯装慌不择路地奔逃,手中的破旗歪歪扭扭地拖着,连马缰都握得“不稳”。
身后的五百士卒,瞬间炸开了锅。
“快跑啊!幽州军杀来了!”
“丢了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