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瓒目眦欲裂,须发倒竖,浑身浴血的身躯爆发出最后一股悍不畏死的狂劲,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同归于尽!就算是死,也要拉着这毁他一切的神人陪葬!
可下一秒,冰冷的血肉触感并未传来。
长剑径直从张角的身影一穿而过,没有半分阻碍,如同刺进一团虚无的幻影、一缕缥缈的云烟,连半片衣袂都未曾划破。
冲势太猛,公孙瓒踉跄着向前跌出三步,染血的长剑在空气中空挥,只捞到一片微凉的寒风。他僵在原地,手臂剧烈颤抖,剑柄几乎要从脱力的手中滑落,瞳孔从赤红骤缩成针尖大小,满脸的癫狂瞬间僵住,化作极致的错愕与茫然。
假的……
那道让他恨入骨髓的身影,竟然只是一道幻身!
“何时弄来的假身?!”
他猛地转头,脖颈间的青筋暴起,伤口崩裂,鲜血顺着脖颈淌入衣襟,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怒声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末路枭雄最后的不甘与狂怒,“我不信!我不信你能算尽一切!”
就在他左侧三步之外,虚空微微扭曲,素白的衣袂拂过风烟,一道全新的身影缓缓凝实。
依旧是白马素袍,依旧是气度超然,那双俯瞰苍生的眼眸,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这才是张角的真身。
他居高临下,淡漠地望着状若疯魔、摇摇欲坠的公孙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字一句,击碎公孙瓒最后的执念:
“不可能。你永远不可能,伤我分毫。”
公孙瓒浑身剧震,失血过多的脑袋一阵眩晕,他想要再扑上去,可四肢早已沉重如铅,浑身的伤口都在剧痛,连站立都成了奢望。
就在这一瞬,张角手腕轻翻,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凌厉的气势,只是简简单单、直截了当的一刺。
噗嗤——
利刃入肉的轻响,清晰得刺耳。
短剑锋利无比,径直从公孙瓒的胸膛穿透,剑尖从后背透出,猩红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湿了张角素白的衣摆。
公孙瓒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刃,滚烫的鲜血顺着剑脊汩汩流淌,滴落在黄沙之上,洇开一朵凄艳的血花。他猛地抬手,死死攥住刺入胸膛的短剑,指节用力到泛白,掌心被锋利的剑刃割破,鲜血与伤口的血混在一起,淋漓不止。
他没有哀嚎,没有挣扎,只是缓缓抬眼,望向居高临下的张角。
满脸血污,双目依旧赤红,那里面没有了癫狂,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不甘,还有一丝枭雄末路的倔强。
寒风卷起他披散的长发,染血的金甲残片在风中簌簌作响,他想起少年时单骑冲阵,乌桓铁骑闻风丧胆;想起白马义从驰骋北疆,万里边疆无人敢犯;想起建起皇宫时的意气风发,妄图登基建制,称霸天下……
一生戎马,半生霸业,到头来,却落得屠戮亲眷、孤身赴死的下场。
“天……生我公孙瓒……何复生张角……”
他喉咙里嗬嗬作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这十六个字,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彻骨的悲凉。
一生的傲,一生的狂,一生的执念,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他没有轰然倒地,而是双膝缓缓一弯,倔强地跪在黄沙之上,高昂的头颅,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下。
那是一代北疆枭雄,最后的体面。
身躯微微一颤,再无生机。
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身后狂奔而来的廖化与黄巾众将,在这一刻齐齐停下脚步,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地。
虚惊一场。
大贤良师神通通天,又岂是这穷途末路的狂徒能够刺杀?
不过瞬息,黄巾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大贤良师神威!”
“太平道万岁!”
“攻克易京!天下归心!”
呼声震天动地,震得易京城墙都微微发颤,旌旗猎猎,气势攀升至顶点。
可这震天的欢呼,却衬得城下那具跪立的尸身,愈发悲壮凄凉。
城墙上,仅剩的幽州守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面如死灰。
主公已死,宗族尽灭,连个主事之人都没有,再顽抗下去,不过是白白送命。
守军们面面相觑,无人再敢抵抗,纷纷扔下兵器,连滚带爬地跑下城楼,打开了易京四门。
城门轰然洞开,再无阻拦。
城内早已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公孙瓒屠戮全家的消息早已传开,百姓、士卒、官吏都慌了神——主公死了,家眷没了,城池破了,连个算账、做主的人都没了。
逃的逃,跑的跑,街巷中人声鼎沸,哭喊声、叫骂声、脚步声乱作一团。
官仓、银库被疯狂的人群冲破,粮草、铜钱、锦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