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京城外的官道上,人流如潮,摩肩接踵,一眼望不到尽头。
没有官吏的逼迫,没有兵卒的驱赶,没有苛政的强征,全是自发而来的百姓。有刚从瘟疫中死里逃生的青壮汉子,赤着臂膀,肩头扛着沉甸甸的粮袋,粗布衣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之上;有鬓角染霜的老者,拄着削尖的木杖,背着装满干粮的布囊,脚步蹒跚却异常坚定;有梳着发髻的妇人,挎着竹篮,里面装着缝制好的布鞋、熬好的姜汤,眼神里满是祈愿;甚至还有半大的孩童,攥着父母的衣角,抱着一小捆柴火,亦步亦趋地跟在队伍里,稚嫩脸庞上没有半分惧色。
他们衣衫依旧褴褛,面色还带着瘟疫初愈的蜡黄,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感恩,是愤恨,是守护家园的决绝。
所有人都清楚,若不是大贤良师张角舍身涉险、开坛施符,一碗碗符水救下他们的性命,这座城池早已成人间炼狱,他们这些人,早已是路边枯骨。是张角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是太平道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是这位仁主,让他们重新见到炊烟、听到人声、触碰到生的暖意。
而此次南下的乌桓铁骑,更是幽州百姓世世代代的死仇。
这些马背上的蛮族,年年入塞劫掠,烧杀掳掠无恶不作。踏平村庄、焚毁屋舍、抢走粮食、掳走妇孺,把汉人百姓当作牛羊奴役宰杀。边城人家,谁没被乌桓抢过?谁没有亲人死于蛮族刀下?这份血海深仇,早已刻进骨血,如今仇人倾巢来犯,他们岂能坐视不理?
感恩大贤良师的活命之恩,痛恨乌桓蛮族的烧杀之仇,两股情绪交织,化作众志成城的磅礴力量。
“快些走!把粮草送到前线,廖将军的将士们才能安心杀贼!”
“乌桓狗贼敢来犯境,咱们就算拼了老命,也要帮大贤良师守住幽州!”
“多亏了大贤良师的符水,我才捡回一条命,如今能为他老人家出力,死也值了!”
呼喊声、脚步声、喘息声,混在凛冽寒风里,汇成一曲激昂战歌。百姓们相互搀扶、相互鼓劲,无一人叫苦退缩,如潮水般涌向易京粮仓,又化作运粮长龙,朝渔阳北谷口前线疾驰而去。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亘古不变的兵家铁律,廖化比谁都清楚其中要害。
易京粮仓大门尽数敞开,公孙瓒旧储粟米、冀州运来军粮、太平道筹措的军械草药被褥,堆积如山。在陶安邑统筹调度下,粮草物资分门别类、打包成捆,装上独轮车、骡马车,粮车首尾相连绵延数十里,车轮碾过官道,发出沉闷轰鸣。
可这些运粮民夫,全是徒手而来的百姓,手无寸铁、毫无战力。乌桓骑兵神出鬼没,最擅迂回包抄、切断粮道、袭杀后勤。若是被小股游骑摸到粮队身后,一轮冲锋,民夫必溃、粮草必失,前线大军便会不战自乱。
廖化站在粮车队前,甲胄铿锵、目光如炬,厉声下令:“第二师第三团、第五团,分兵两翼护卫粮队!前军开道,后军压阵,斥候十里警戒,发现乌桓踪迹即刻燃烟示警!粮车不脱节,民夫不落单,务必将补给完好送至北谷口大营!”
“喏!”
两千精锐步兵应声出列,列成整齐方阵,分立粮队两侧,长矛如林、刀光如雪,筑成坚不可摧的护卫屏障。斥候骑兵翻身上马,扬鞭远去,化作黑影消失在山林尽头。
部署周密,万无一失。廖化望着缓缓启程的粮队,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后勤是大军命脉,只有补给拉满、民夫安稳,前线将士才能放手痛击来敌。乱世用兵,容不得半分疏漏,每一步都要滴水不漏,这才是常胜之道。
此次迎战乌桓,张角并未亲征,而是坐镇易京总揽全局。
易京是幽州治所,是民心、军心、政令的核心。张角留守此处,既能安抚百姓、稳住后方,又能统筹冀幽物资、随时支援前线,更能震慑幽州旧势力,让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
临行前,廖化策马入易京,直奔郡衙面见张角,领受最后军令。
大堂之上,张角身着素袍端坐主位,案上摆着三枚金光流转的太平符咒,还有一架架寒光凛冽的连弩。五百具连弩整齐排列,精铁打造、扳机灵巧,一次可装填数支利箭,连射而出势如奔雷,是骑兵天生克星,也是此次破敌杀手锏。
张角抬手,将三枚符咒递到廖化手中,符咒入手温润,蕴含驱邪、破阵、护身的道法之力:“此三符,一镇军心,二破敌骑,三护你周全。乌桓骑兵擅骑射、信巫蛊,此符一出,可破其心气,壮我军威。”
廖化双手接过,紧紧攥在掌心,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敬意更甚。
张角又指向连弩,声音沉稳有力:“这是工坊新造的五百连弩,尽数拨给你部。部署在谷口两侧山林,待乌桓入谷,万弩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