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化立在谷道中央,指尖还残留着刀柄的冰冷,视线却死死钉在北方沙雾之后。方才斥候残兵的奔归、乌桓斥候的退去,像一块巨石砸进他的谋划,将原本天衣无缝的伏击计划砸得支离破碎。一万将士肃立两侧,矛锋映着寒日泛着冷光,可廖化的心头,却早已翻江倒海——伏击落空,主力暴露,这只是开始,更凶险的局面,还在后头。
而此刻,北谷口以北二十里的乌桓临时大营,气氛却与谷口的死寂截然不同。
蹋顿端坐在黑牦牛毛织就的大帐主位上,腰间苍狼弯刀斜挎,指节叩着案上的羊皮地图,听闻亲卫斥候骨力带回的消息:“报——大首领!黄巾主力尽数盘踞北谷口,上万步卒列阵待战,连弩、壕沟、绊马索一应俱全,分明是想诱我军入谷!”
帐内瞬间炸开一阵哄笑。
蹋顿仰头大笑,声如惊雷,震得帐顶的狼毛流苏簌簌作响。他一把揪住案上的地图,指尖狠狠戳在北谷口的位置,眼中满是鄙夷与得意:“哈哈!果不其然!这姓张的能杀我儿楼班,倒也有些手段,可终究是汉人书生,玩的还是老一套埋伏计!”
他转头看向帐内一众劫掠归来、满身财气的部落首领,朗声道:“你们看看!这廖化不过是张角麾下的一介武夫,以为凭个谷口、几道壕沟,就能把我三万铁骑困死在里面?他以为我会傻乎乎地一头扎进他的包围圈,被他关门打狗?简直是痴人说梦!”
蹋顿越说越亢奋,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野蛮的悍气,在帐内来回踱步:“我乌桓铁骑,驰骋北疆百年,靠的不是硬冲硬打,是机动!是灵活!他廖化想把我锁在谷口打呆仗,我偏不!我就让他的埋伏落空,让他的算计白费!”
他抬手一挥,厉声下达新的军令:“传我将令!各部骑兵,即刻散开!不再集结强攻谷口!以谷口为中心,向西北、西南两翼辐射,四散劫掠!能抢多少粮食,就抢多少;能掳多少百姓,就掳多少;能烧多少屋舍,就烧多少!”
“不用管廖化的主力!不用管谷口的防线!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搅乱整个幽州!”
蹋顿的声音带着一股狠戾的杀气,穿透整个大营:“廖化守着谷口,守的是幽州的咽喉,守的是他的脸面!可他守得住谷口,守不住幽州的每一寸土地!我要让他顾此失彼,焦头烂额!我要让幽州的百姓哭嚎遍野,让张角的民心尽失!到时候,他不得不主动出击,不得不离开谷口的防线!”
“只要他敢动,就是自乱阵脚!到那时,主动权就握在我手里了!我乌桓铁骑,有的是机动性,有的是骑兵优势,他敢追,我就绕着打;他敢停,我就继续劫掠!我要把整个幽州搅得天翻地覆,让他廖化,让张角,都跟着我的节奏走!绝不让他牵着我的鼻子走!”
帐内的乌桓首领们纷纷应声,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们本就嗜抢成性,如今得了蹋顿的将令,更是如鱼得水。一个个翻身上马,挥舞着弯刀,带着本部骑兵,朝着西北、西南的村落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碎黄沙,卷起漫天尘烟。
原本散乱的乌桓大军,瞬间化作无数股劫掠的洪流,朝着幽州腹地的各个村落、小镇涌去。他们不再顾忌阵型,不再顾忌将令,三五成群,四散奔逃,所过之处,哭喊声、惨叫声、马嘶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彻底打破了北疆的宁静。
这,正是蹋顿最想要的局面。
他太清楚了——乌桓是游牧民族,不是农耕民族,不擅长守城池,不擅长守疆域,就算攻下了谷口,就算占领了渔阳,也守不住,最终只会被张角的大军反扑。所以,他根本没想过要占领幽州,只想通过劫掠,掠夺财富、人口、粮草,搅乱张角的后方,动摇他的民心根基。
而廖化,最害怕的,就是这种局面。
谷口之内,廖化正听着斥候一轮接一轮的急报,脸色越来越沉,指尖攥得刀柄发白,指节泛青。
“报——!西北三十里的李家村,被乌桓骑兵袭劫,全村百余人,仅剩二十余人逃生,其余皆被掳走,屋舍被烧殆尽!”
“报——!西南五十里的王家屯,乌桓骑兵烧杀掳掠,粮食被抢一空,百姓死伤过半,幸存者哭嚎着逃往渔阳,请求救援!”
“报——!东北二十里的赵家庄,乌桓骑兵掳走妇女百余人,抢走牛羊三百余头,放火烧毁了整个村庄!”
“报——!多处村落传来急报,乌桓骑兵四处乱窜,劫掠范围不断扩大,我军斥候分散,难以兼顾,多处百姓已陷入绝境!”
一道道急报,如同尖刀般扎进廖化的心里。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极目远眺,西北、西南的方向,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哭喊声、惨叫声,即便隔着数十里的距离,依旧能隐约传入耳中,像一根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一万将士肃立在身后,一个个面色凝重,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他们都是太平道的将士,都是张角麾下的死士,守的是谷口,护的是幽州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