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柴被打得嘴角溢血,却丝毫不敢松手,跪在马前死死抱住马腿,声嘶力竭地提醒:“统领!属下死不足惜,可您不能忘了大首领的军令啊!大首领临行前反复叮嘱,命我部死守殿后、掩护主力、不得恋战、不得脱离大军!您若是为了泄愤,率部越沟追击,彻底脱离主力,便是违抗大首领军令,按族规,是要斩首示众的!”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浇在骨力滚烫的怒火上,让他猛地一怔。
阿柴见他有所松动,连忙趁热打铁,语速飞快地剖析利害,声音压得极低,只供骨力一人听闻:“统领您想想,咱们乌桓各部素来散漫,各扫门前雪!大首领率领的主力大军,满载着金银、粮草、百姓,早就巴不得快点逃回塞北,根本不会为了咱们一支殿后部队,停下脚步等候!”
“咱们若是追进这片沙丘沟壑,太史慈悍勇狡诈,明显是在诱敌深入,万一前方有埋伏,咱们两千人瞬间就会被合围!到时候主力大军早已走远,其他部落的骑兵只会冷眼旁观,绝不会出兵救援,咱们所有人都要葬身在此地!”
“更何况,廖化所部黄巾主力至今踪迹不明,谁也不知道他们藏在何处!若是咱们追击太史慈时,廖化突然率军杀出,前后夹击,咱们无痕铁骑,就真的要彻底覆灭了!前几日飞剑符屠灭万骑的惨状,统领您忘了吗?!”
一句句提醒,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骨力的心口。
暴怒的情绪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头顶。
他猛地回过神,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的皮甲,后背凉飕飕的,手脚都有些发软。
是啊!他怎么被怒火冲昏了头,把最关键的事情全都忘了!
蹋顿的军令如山,违令者斩!
乌桓各部自私自利,绝不会为了他孤军救援!
太史慈分明是在诱敌,想把他拖进沟壑绝境!
廖化的主力大军不知所踪,那恐怖的飞剑法术更是梦魇!
他若是真的率部越沟追击,非但报不了仇,反而会违抗军令、陷入埋伏、孤立无援,最终落得个全军覆没、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麾下的无痕铁骑,已经折损大半,若是再在这里全军覆没,他就算逃回草原,也会被蹋顿处死,被各部首领唾弃!
“噗通!”
骨力手中的苍狼刀瞬间脱手,掉落在黄沙之上。
他看着沟对岸沙丘上,依旧悍不畏死的七八骑黄巾残兵,心中的怒火彻底被恐惧与忌惮取代,只剩下无尽的憋屈与无力。
他输了。
不是输在战力,不是输在人数,而是输在军令,输在局势,输在乌桓各部的散漫自私。
他明明有碾压般的兵力,明明可以一举全歼太史慈,却偏偏不能追,不敢追。
这种有力无处使、有怒无处泄的感觉,让他几乎要疯掉。
“统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阿柴再次沉声劝说,“主力大军已经走远,咱们必须立刻回撤,跟上主力,若是再耽搁,连咱们都会被彻底甩开,沦为汉军的猎物!”
骨力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赤红的双目已然恢复了些许清明,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与憋屈。
他缓缓抬手,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对着麾下两千铁骑厉声下令:“停止追击!全体上马,回撤!全速跟上主力大军,不得再有片刻耽搁!”
命令一出,全场乌桓骑兵皆是一愣。
他们早已憋足了劲,准备越沟厮杀,为死去的弟兄报仇,可统领竟然突然下令撤退?
不少骑兵面露不甘,纷纷叫嚷起来:
“统领!咱们就这么放了他们?”
“这几个汉狗太嚣张了!不杀了他们难解心头之恨!”
“咱们两千人,还怕他们七八骑不成?”
骨力闻言,心中更是烦躁,厉声呵斥:“闭嘴!军令如山!再敢喧哗者,军法处置!立刻回撤!谁再敢擅自追击,休怪我刀下无情!”
他是真的怕了,怕麾下这些脑子发热的骑兵,擅自追击坏了大事,把所有人都拖进死路。
乌桓骑兵本就军纪散漫,向来只听军令保命,此刻见统领动了真怒,又想起大首领的严苛,再也不敢多言,纷纷悻悻地调转马头,整理阵型,朝着北方主力撤退的方向缓缓回撤。
不少骑兵一边走,一边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沙丘上的太史慈,眼神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却再也没有一人敢上前半步。
骨力最后看了一眼太史慈,咬牙切齿,心中发狠:太史慈,今日算你命大!若有来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泄今日之恨!
说罢,他猛地调转马头,催动战马,头也不回地率领铁骑离去。
漫天尘土扬起,两千无痕铁骑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旷野的尽头,只留下一路散落的辎重、染血的兵刃,以及被暂时抛弃的汉家百姓哭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