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破碎的衣料。
这一切,他自然不会告诉小春子。
那个卑微的阉人,还需要一点希望,还需要一点盼头,才能心甘情愿地去替他卖命。
等他真的把毒药喂给了皇帝,等他的利用价值耗尽,那个时候。
周珩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眼睛微微睁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光。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残忍。
到那个时候……
也就是小春子该上路的时候了。
周珩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殿宇里,一片寂静。
只有灯花爆开的声音,只有香炉里炭火噼啪的声音,只有远处更鼓敲响的声音,一声一声,悠长而苍凉,如同在为谁送行。
……
另一边。
皇帝被许夜治愈后,身心格外舒畅。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松,是他这十几年来从未感受过的。
他的胸膛不再发闷,呼吸不再艰难,四肢不再沉重,头脑不再昏沉。
他走在回廊上,脚步轻快得如同一阵风,那玄黄色的寝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猎猎作响。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那佝偻了多年的腰,此刻终于直了起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深,带着夜风里的凉意,带着花圃里的幽香,带着这深宫里特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缓缓吐出,那气息在月光下凝成一团淡淡的白雾,很快便消散在夜色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不,不是仿佛,是真的年轻了。
那种感觉,不是心理上的错觉,而是身体上实实在在的变化。
他的手脚有了力气,他的眼睛有了光彩,他的脑子也清明了许多,那些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此刻忽然就想通了。
他站在回廊上,望着头顶那轮明月,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送走陆枫之后,他独自在御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批了两份折子。
那折子是户部送上来的,关于今年各地秋粮收成的统计,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头疼。
若是以前,他看两眼就累了,就得歇一歇。
可今日,他一口气看完了,还觉得精神头足得很,意犹未尽。
他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有些无聊。
这深更半夜的,做什么好呢?
批折子?
不想批了。
看书?
看不进去。
睡觉?
也睡不着。
他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笃笃,那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里回荡。
忽然,他想起了一样东西。
牌子。
那些妃子的牌子。
他有多少年没有翻过那些牌子了?
五年?
还是六年?
他记不清了。
那些年,他病得连床都下不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想这些?
太医们说,要静养,要节欲,要少操劳。
他听了,也照做了。
可这一照做,就是好几年。
他忽然有些心痒痒。
那种感觉,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人,忽然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嘴里不自觉地分泌出唾液。
他舔了舔嘴唇,伸出手,在书案上轻轻拍了两下。
“来人。”
殿门无声地滑开,一个老太监躬着身子走了进来。
那太监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袍子,脚步轻得如同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书案前,跪下行礼,那声音沙哑而恭敬:
“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有一种久违的、说不出的意味。
“把牌子拿来。”
老太监愣了一下。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那诧异便被恭敬所取代。
他叩首一礼,站起身,倒退着出了殿门。
不一会儿,他捧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
那托盘是紫檀木的,上面铺着一层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牌子。
那些牌子是象牙的,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细腻,上面刻着一个个名字,那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妃子,一个他许久未曾亲近过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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