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派蛇哥带人截的！七十四口！一个都没留！心肝肺，全献给了仙姑！……”“铁爪”李五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下一秒，他竟也语无伦次地嘶喊：“……程实！程实他早就知道！他收了程老爷五百贯！装聋作哑！……还有县令！县令书房里那幅《寒江独钓图》，画轴里藏着程老爷送的金叶子！……”“蛇哥”更是不堪，他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不是我！是程老爷逼我的！他说不干就剁了我儿子的手！……那白羽仙姑……呸！什么仙姑！就是程家祠堂后面那口枯井里爬出来的老妖婆！她教我的法子，全是骗人的！全是害人的！……”三人的呓语，在寂静的山坳里回荡，如同恶鬼的合唱，将所有精心编织的谎言、所有心照不宣的勾结、所有深埋地下的罪恶，赤裸裸地、血淋淋地，撕开，曝晒于清冷的月光之下！远处，山脊的阴影里，方腊屏住呼吸，死死攥着怀中一块冰冷的石片，将每一句癫狂的呓语，都刻进自己的骨头里。他身旁，阿丑蜷缩着，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死死盯着潭边那三个崩溃的身影，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以燎原之势，熊熊燃烧。而青溪县衙后院，吴晔的窗内，灯火依旧明亮。他正伏案疾书，墨迹淋漓，写下的，不再是奏疏，而是一份详尽到令人窒息的《青溪县巫蛊邪术考略》。其中一页，赫然绘着一幅精细的草图：西山坳养龙潭的地形、周边隐蔽的观察点、程家祠堂枯井的位置、甚至标注了老先生书房暗格的开启手法……窗外，东方天际，已悄然泛起一线极淡的、鱼肚般的青白。天，快亮了。吴晔搁下笔，长长舒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寒冷的晨气中凝成一道白雾，随即消散。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凛冽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野清冽的气息，吹散了室内最后一丝残留的、若有似无的甜腥。他眺望着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青溪县的重重山峦，投向更南的泉州，投向那片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蔚蓝大海。伐坛破庙，只是序曲。真正的战争，此刻，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