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学民闻言愣了一下，上扬的嘴角有点压不住了，笑着道：“哪来的特级大师哦，是周明的弟娃掌的勺。”“周明的弟娃？”林国庆闻言看了眼周明，这小伙子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他的弟娃多半也就是二十来岁...摩托车引擎声在村口戛然而止，排气管余温蒸腾起一缕白气，像一条被掐住脖颈的蛇。林守东摘下蛤蟆镜，镜片后那双眼睛冷得发青，扫过院中狼藉——翻倒的竹椅、滚落的核桃、泼洒在青砖缝里的半杯茶水，还有赵辰辰脸上两道交错的指印，紫红肿胀，边缘已泛起淤青。她没看地上哭嚎的姐弟，目光直直钉在堂屋神龛前那张泛黄的全家福上：十八年前，赵铁军抱着襁褓中的清禾站在中间，身后是挺直腰杆的赵清禾和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赵辰辰，最边上，卫功素穿着崭新的蓝布衫，手搭在丈夫肩头，嘴角翘得高高的，眼里有光。“撕拉——”林守东一把扯下相框，玻璃碴子簌簌落下。她拇指粗粝地抹过照片上卫功素的脸，动作轻得像擦去一粒浮尘，又重得像刮掉一层皮。“这相，”她把相框举到赵辰辰眼前，“你妈当年贴的时候，说这是赵家的根。现在呢？根烂了，虫蛀了，还拿鸡毛掸子当刀使？”赵辰辰抽噎着不敢应声，只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林守东将相框往桌上一掼，木框裂开细纹，玻璃彻底碎成蛛网。“清禾。”她忽然喊。赵清禾浑身一颤，从周淼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手指死死绞着新棉袄袖口，指甲盖泛着青白。“过来。”她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林守东却没碰她，只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一张嘉州一中录取通知书复印件，一张全市统考数学满分试卷，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初中毕业证，边角被摩挲得发毛。“你妈烧了原件。”林守东声音不高，却压得满院鸦雀无声，“我找宋老师要了复印件。你爸藏在猪圈梁上三年，昨晚上才掏出来给我。”赵清禾盯着那张毕业证，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铁锈味。她想起那个暴雨夜，自己跪在灶膛前扒拉灰烬，指尖烫起水泡，只摸到半截焦黑的“周砚一中”校徽。原来那晚父亲就蹲在猪圈顶上，听着她哭，一声不吭。“小姑……”她嗓子哑得不成调。林守东没应，只把三张纸塞进她手里，又从裤兜摸出个油纸包：“你妈给王家的彩礼钱，七百块，我一分不少带回来了。”她抖开油纸，里头不是钞票，而是一摞硬币——全是五分、一角的旧币，锈迹斑斑，在冬阳下泛着暗沉的铜光。“王家砖厂收废铁，你妈收娘家，我收这个。数数，正好七百块。”赵辰辰瞪圆了眼：“疯了！哪有这样……”“对。”林守东截断她，弯腰从门槛下摸出个搪瓷缸，缸底积着陈年茶垢，“你当年就是用这个缸，喂清禾喝过三年药汤。那会儿她说‘妈，苦’，你就往里头丢冰糖，哄她咽下去。”她舀起一勺铜钱倒进缸里，叮当脆响，“现在，你尝尝这个甜不甜。”赵辰辰嘴唇哆嗦着，看着那缸里晃荡的铜钱，突然剧烈干呕起来。“别吐。”林守东一脚踹翻空凳，凳腿撞上墙，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吐出来的，我让你舔干净。”人群后头，赵德柱突然扑通跪倒，额头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姐！姐你饶了我妈吧！她……她昨晚上就咳血了！”林守东顿住，侧身瞥向角落。赵铁军果然蜷在柴垛旁，枯瘦的手按着胸口，嘴角一抹刺目的红，正顺着下巴滴在补丁摞补丁的衣襟上。他看见清禾望过来，慌忙用袖子去擦，可那抹红越擦越艳，像一朵骤然绽开的曼陀罗。“爸！”赵清禾冲过去，却被林守东一把拽住胳膊。“让他咳。”林守东声音冷硬如铁，“咳干净了，才知道自己养的是闺女，不是牲口。”话音未落，赵铁军猛地呛出一口血痰，溅在冻硬的地面上，黑红黏稠。围观的村民倒吸冷气，几个妇人悄悄背过身去抹泪。林守东松开清禾，大步走到赵铁军面前，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个青布小包。她解开系带，里头不是药，而是半块风干的腊肉，油亮亮的，还带着点烟熏香。“吃。”赵铁军摇头，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抠着冻土。“吃。”林守东掰下一小块，直接塞进他嘴里，“嚼烂了咽下去。你闺女今早吃了半斤排骨面，你得吃饱，才有力气护她。”赵铁军喉结艰难滚动，腊肉咸香混着血腥气冲上鼻腔。他慢慢嚼着，眼泪混着血水淌进嘴角，咸涩得让人窒息。林守东起身，拍拍裤腿灰尘，目光扫过缩在墙根的赵德柱：“辰辰，你哥今天起，跟我回苏稽。他学杀牛，你学洗碗——先从刮猪油开始。”赵德柱猛地抬头，眼睛亮得骇人：“真……真的？”“骗你？”林守东冷笑，“你妈敢拦，我就把你俩一起剁了喂狗。”赵德柱立刻点头如捣蒜，连滚带爬扑到清禾脚边：“姐！姐你教我！我啥都能干！我割草比牛快！我挑粪比驴稳！”清禾怔怔看着弟弟，忽然蹲下来，伸手捧住他脏兮兮的小脸。那张脸瘦得颧骨凸起，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盛着十七年未曾熄灭的、卑微又炽热的光。“好。”她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开凝滞的空气，“明早六点，你在我床边等。”赵德柱咧嘴笑了，缺了颗门牙的豁口里，漏出点雪白的光。这时，万年寺方向传来悠长钟声。林守东抬腕看表，八点整。她忽然朝周沫沫招手：“沫沫，来。”周沫沫颠颠跑来，小手还沾着橘子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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