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目送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穿过柜台侧面的小门,消失在后院通往上层的楼梯转角,心底最后一丝因“家人”而泛起的细微涟漪,也彻底归于深潭般的平静。让她们离开是必要的。接下来的场面,或许不会激烈,但必然不会愉快,不宜有无关之人在场,尤其是她们。
你自然地在那张还带着姜仪娘体温的榆木圈椅中坐下,顺手拿起那本墨迹犹带湿润的账簿。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进出项、银钱数目上,神情气质在顷刻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属于“东家”的深沉与疏离迅速褪去,换上了一种市井商贾特有的、混合着精明、热络与些许狡黠的神态。你的指节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柜台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另一只手随意拨弄着算盘,珠子滑动,发出清脆的响动,与店内残余的嘈杂浑然一体。仿佛你从未离开,一直便是这间铺子那位锱铢必较、熟谙生意经的掌柜。
你在等待。
平静地,耐心地,等待那条被你以精心炮制的诱饵——那封透露“曲香兰可能藏身于此”的匿名信件——引出洞穴的毒蛇。你知道她必来。对权力的渴望,对过往屈辱的怨恨,对潜在威胁的清除本能,都会驱动她前来验证,来清除。
等待并未持续太久。约莫半个时辰后,日头又向西偏斜了几分,光线开始变得柔和,带上了暖金的色调。店内最后一波零星顾客也结账离开,伙计们开始整理货架,清扫地面,为傍晚可能到来的又一波客流做准备。店内稍显清静之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恰好挡住了门外斜射而入的最后一缕明亮天光。
她换下了日间那身便于山林行动的素雅水蓝色襦裙。此刻,身上是一袭莲青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长裙,衣料在暮色光影中流转着低调而华贵的光泽。外罩同色镶玄色宽边的对襟比甲,领口与袖口绣着繁复的缠枝纹。一头青丝梳成了时下官宦家眷流行的堕马髻,发髻微侧,慵懒中透着精心打理的风情,斜插一支点翠嵌珠的蝴蝶步摇,翅颤珠摇。耳垂上坠着莲子米大小的东珠,光晕温润。腕间露出一截羊脂白玉镯,水头极好。面上依旧覆着一层与衣裙同色的薄纱,遮掩了鼻梁以下的面容,但露出的额头光洁,眉形经过精心描画,细长入鬓,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养尊处优的慵懒与疏离。
这身装扮,行走在州府繁华街市,足以令人侧目,以为是哪位高官家眷或巨商夫人出游。只是,与这略显嘈杂、顾客三教九流、货物新奇却摆放随意的“供销社”,总透着几分格格不入的违和。
奚可巧。
她款步走入店内,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刻意训练过的优雅。然而,那双透过薄纱、描画精致的眼眸,却锐利如盘旋于高空搜寻猎物的鹰隼,不动声色,却又迅捷无比地扫过店内的每一寸空间。掠过低头打扫的伙计,掠过空荡许多的货架,掠过墙壁上那些她无法理解其原理却能稳定发光的“电灯”,最终,目光钉子般凿向货架深处那幅遮挡后院的深蓝布帘,以及侧面那通往二楼的楼梯。她在寻找,用目光犁遍每一处可能藏匿的角落,寻找那个让她恨得咬牙切齿、也惧得寝食难安的身影——曲香兰。
然而,没有。
视线所及,只有寻常的店铺景象,以及柜台后面那个似乎完全沉浸在账簿数字之中、对贵客临门毫无所觉的“掌柜”。她心中那封匿名信点燃的、混合着炽热杀意与隐约兴奋的火焰,仿佛被泼了一小勺冷水,嗤地一声,热度稍降,但烟更浓——那是更深的疑虑、警惕,以及一丝被戏弄般的不耐。
她移步至店内一侧靠墙摆放、专为招待可能的大主顾而设的两张藤制圈椅旁,姿态优雅地坐下,脊背挺直,仪态无可挑剔。立刻有眼色的伙计上前,奉上一杯清茶,白瓷盖碗,茶香袅袅。她并未去碰那茶杯,连目光都未偏斜一分,径直投向柜台后的你,穿透那层市侩的伪装,试图捕捉更深层的东西。
“掌柜的,”她开口,声音透过薄纱传来,刻意拿捏出一种带着些许疏离的官话腔调,咬字清晰,速度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不知贵店,可有一位名叫曲香兰的中年妇人?”
奚可巧问得缓慢,用词也显出几分刻意保持的距离感与生疏的客气。但语气深处,那一丝极难察觉的紧绷,那种猎人接近可疑巢穴时的全神贯注与试探,如何能逃过你早已笼罩此地的、无形无质却又无所不在的神念感知?
你仿佛刚刚从账簿的世界中被唤醒,缓缓停下手中虚拟拨动算珠的动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她。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好奇,没有戒备,只有一种属于市井商人面对陌生顾客时的、略带职业性疏离的平淡,以及一丝对顾客提出古怪要求时的不解与轻微讶异。
“曲香兰?中年妇人?”你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