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问题看似随意提起,语调平稳,但每一个用词都经过斟酌,直指核心:“比如,他是如何加入太平道的?早年有何经历?性情究竟如何?是暴躁易怒,还是阴沉隐忍?除了钻研毒术丹道,可还有别的嗜好?或者……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弱点、怪癖、或是心头执念?”
你问得如同朋友间闲聊,但落在刚刚经历身心剧烈震荡、防线最为脆弱的奚可巧耳中,却无异于一种不容回避的询问,一种需要她展现“价值”与“忠诚”的考核。
奚可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微的汗珠,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她似乎还在回味体内那新增长的真气流转带来的温暖与充实感,闻言,睫毛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眼。她的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与锐利,但面对近在咫尺的你,那层对外惯有的、冰冷坚硬的面具似乎难以立刻重新严丝合缝地戴上。她与你对视了片刻,那双眼中少了平日的阴鸷算计,多了几分事后的迷离与一种奇异的坦诚。
她想了想,声音带着情事后的微微沙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慢慢说道,语速不快,仿佛在回忆,也似在梳理:
“我知道的……其实也不算太多,很多也是道听途说,或是自己观察猜测。十几年前,我在岭南千瘴山,那时我还是【千瘴毒门】一个不起眼的女弟子,因为与同门争夺一卷毒经,失手……不,是设计毒杀了与我争夺掌门继承人之位的师兄。事情败露,被我师父,也就是当时的掌门【百悔君子】黄明寿发现,他亲自出手清理门户,我重伤逃遁,又被官府发了海捕文书,黑白两道追杀,走投无路,只得逃入黔中与滇南交界的茫茫深山,以为必死无疑。”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对往昔峥嵘岁月的复杂追忆,那并非怀念,而是一种对自身狠辣与运气的冰冷确认。
“就在我奄奄一息,躲在一个毒瘴弥漫的山洞里等死时,偶然遇到了他。那时他好像正在那片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寻找某种只生于至阴至毒之地的罕见毒草‘九幽还魂藤’。他见我虽然重伤垂死,但用的毒药手法颇为独特阴损,非寻常江湖路数,又见我对自己也够狠,为了活命什么都敢做,便现身问我,愿不愿意加入太平道,给他当个专门试药、炼毒、处理‘材料’的外围弟子,算是给我一条生路,也给他在西南添个能用的‘工具’。”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工具”二字,却带着一丝自嘲与冰冷的现实。
“冥河天师……他……确实不算好色之徒,至少对我这等姿色,从未表露过丝毫兴趣,连多看几眼都嫌耽误时间。他是那种……真正痴迷于各种‘技艺’与‘研究’的人物。毒术、炼丹、机关、蛊术、乃至炼尸、驭鬼……但凡是偏门、诡奇、威力强大或是有特殊效用的‘技艺’,他似乎都有兴趣涉猎、钻研。平时行踪不定,但多在艮字坛控制的几处隐秘矿山、离字坛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工坊,还有就是我们坤字坛的丹房之间来回走动,查看进度,索取成品,或是提出一些新的、往往极为危险刁钻的‘研究’方向。所以他看重的,是我用毒的天赋、对‘材料’特性敏锐的感知、敢于尝试的狠劲,以及……能忍受枯燥与失败、持续钻研的耐心。我能从一个被师门追杀、官府通缉的逃犯,爬到‘桃源仙乡’渠帅的位置,除了自己拼命钻研毒术、不择手段收集‘材料’、完成他交代的各种危险试炼之外,也确实多亏了他偶尔的指点,以及给予的相对‘自由’和一定程度的庇护——只要我能按时交出他需要的特定毒药、尸毒配方,提供足够分量和纯度的‘桃花瘴’毒源,他很少过问我具体如何行事,用哪些‘材料’,也不强求我必须定期去总坛给他和其他天师请安问好,更明令禁止我与其他堂口、尤其是与总坛那些派系复杂的头面人物过多私下往来。这让我省去了许多麻烦,也让我在太平道内部,始终像个游离在边缘的‘外人’。”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你适时地伸手,从旁边小几上拿过那半瓶汽水,递到她唇边。她看了你一眼,就着你的手,顺从地喝了一小口,冰凉甜涩的液体滑入喉咙,让她精神微微一振。
“所以,”她继续道,语气里有一丝复杂的感慨,庆幸中夹杂着淡淡的不安与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我在太平道内部,其实没什么根基,也没什么真正可靠的人脉。除了有知遇之恩、算是‘靠山’的‘冥河天师’,以及那位负责巡查各分坛动向、偶尔会来‘桃源仙乡’‘检查工作’的前任坎字坛坛主‘玄冥子’之外,我也不认识什么真正的高层大人物,更不清楚总坛那些错综复杂的派系关系、利益纠葛。这次若非玄冥子力保的曲香兰那贱人意外‘死’在了鸣州,坤字坛坛主之位空缺,而我炼毒制丹的本事、对‘桃花瘴’的掌控,在教内同层级的渠帅中还算是拔尖,恐怕……依旧入不了那些真正大人物的眼,更别说奢望这坛主之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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