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或者说,命运的锁链与诅咒,始于一场突如其来、改变了这片土地未来数百年气运的“逃亡”。
大约在大周太祖朝末期,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具体年份因年代久远且太平道有意掩盖,已不可精确考证。一支人数约千余、男女老少皆有、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奇异般地保持着某种严整纪律与沉默秩序的队伍,如同惊弓之鸟,又似决绝的迁徒者,翻越了东北方向那被视为天堑、险峻无比的苍山余脉,历经难以想象的艰辛与损失,仓皇逃入了枼州这片被中原视为绝地的莽莽丛林。他们大多面有菜色,衣衫褴褛,许多人身上带着伤,眼中充满了与本地土着那种蒙昧或凶悍截然不同、属于文明世界的惊惶、警惕,以及一种失去家园的悲怆与不屈。队伍的核心,是一位年约四旬、面容儒雅清癯、举止间带着书卷气,却难掩长途跋涉的疲惫与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悲怆与忧思的中年文士。他自称“姜复齐”,是这支队伍的领袖与精神支柱。
姜复齐对外宣称,他们是一群因信奉“黄天太平”之道、不容于中原新朝官府与地方豪强迫害,为躲避战乱与清算、保存道统薪火,而被迫举族迁徙的流民与信徒,一路南下,历尽千辛万苦,只为寻找一方远离纷争、可以安身立命、延续大道的“世外净土”。他们虽然狼狈,却并非一无所有。队伍中,有精于农事的农夫,有手艺娴熟的工匠(木匠、铁匠、泥瓦匠),有略通医术的郎中,甚至还有几位戴着方巾、识文断字、气质沉静的夫子。更重要的是,他们携带了一些对于当时近乎于原始社会的枼州土着而言,不啻于神迹的“宝物”:锋利的铁制农具(锄、犁、镰刀)、坚固的工具(斧、锯、凿子)、少量的金属武器(刀剑枪戟)、珍贵的盐巴、布匹、粮食种子,以及几十大箱用油布严密包裹、不知内容的竹简与书册。
对于粟山和他的“黑豹部”而言,这群“天外来客”的出现,带来的首先是巨大的警惕、猜忌与敌意。冲突在所难免。初时,小规模的摩擦与对峙时有发生,土着们畏惧对方手中锋利的铁器与那严整的纪律,而姜复齐的队伍则对本地复杂的地形、致命的瘴气与土着神出鬼没的袭击深感头疼。
然而,姜复齐此人,显然并非常人。他展现出了极高的政治手腕、智慧与一种深远的耐心。他并未依仗手下那些显然训练有素、战斗经验丰富的“道兵”(对外宣称是护教队)强行攻伐,以武力夺取地盘。反而,在几次小规模冲突、展示了一定实力、确立了并非可随意欺凌的地位后,他主动派出使者,带着盐巴、布匹和几件精美的铁器作为礼物,求见粟山。
在粟山那以巨木和茅草搭建的“大头人”议事厅中,姜复齐亲自与粟山进行了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谈判。他态度谦和,言辞恳切,充分表达了对本地主人(粟山)的尊重,以及对这片土地“安宁”的向往。他提出的条件,在当时看来,对粟山极为有利:他只需要粟山“允许”他的部众,在枼州境内,选择一片最为贫瘠、无人居住、瘴气深重、被视为“鬼地”的山谷(位于今日天柱峰东北麓的一处狭长盆地)暂时栖身。他们愿意以带来的部分铁器、盐巴、布匹和医药知识作为“租金”,并且承诺,绝不主动侵扰粟山及其治下任何村寨,愿意与本地人和平共处,互通有无。
这个提议,让粟山及其部族头人们既惊讶又心动。那片“鬼地”山谷,贫瘠多石,瘴疠弥漫,毒虫横行,连最顽强的猎人都轻易不愿靠近,对粟山而言毫无价值,形同废地。而对方愿意付出的“租金”,尤其是那些锋利的铁器和珍贵的盐巴,却是黑豹部极为稀缺、能立刻提升部族战斗力和生活品质的硬通货。更不用说,对方还承诺传授农耕、医药等“先进”知识。在反复权衡利弊,并暗中观察了姜复齐队伍确实纪律严明、并无立即扩张的迹象后,粟山最终点头,以一种施舍的心态,“租借”出了那片不毛之地,并与之订立了简单的口头盟约。
得到栖身之所后,姜复齐便带领他那些疲惫却坚韧的部众,开始了在“鬼地”山谷中堪称奇迹般的开拓与建设,其决心、智慧与效率,让暗中观察的粟山等人瞠目结舌,继而感到深深的震撼与一丝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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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并非盲目蛮干。首先,队伍中几位明显精通堪舆与建筑的老者,仔细勘察了山谷地形、水源、风向,选定了一处背风向阳、靠近山泉的坡地作为核心居住与建设区。然后,他们伐木垦荒,但不是简单地放火烧山,而是有选择地砍伐,保留有用的木材,清理碎石,修建梯田。他们挖掘沟渠,巧妙地利用地势,将高处清冽的山泉引入梯田与居住区。他们带来的石灰、硫磺等物被派上了用场,混合某些草药,在聚居区周围焚烧、泼洒,以驱散、中和令人闻之色变的“瘴气”。队伍中的郎中,则用带来的草药,治疗开拓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