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粟山震惊的是他们的建设速度与工艺。他们利用山谷中丰富的石材和木材,混合夯土技术,在选定的坡地上,建造起了枼州有史以来第一座带有明显中原建筑风格、坚固而规范的石木混合结构建筑群。核心是一座虽然不大、但形制规整、飞檐斗拱、庄严肃穆的道观,供奉着“太平真君”的神主牌位,那便是最初“真仙观”的雏形。道观周围,则是整齐的居住区、仓库、工坊、药圃。整个聚居区规划井然,道路平整,排水通畅,与本地土着村寨的杂乱肮脏形成了鲜明对比。短短两三年间,一片死寂的“鬼地”,竟变成了一座生机勃勃、秩序井然的“世外桃源”,在蛮荒的枼州丛林中,如同一颗突然降临的文明火种,散发着迥异而耀眼的光芒。
然而,姜复齐的野心与眼光,绝不仅限于建造一个避世隐居的“桃源”。在基本立足之后,他那敏锐的商业与战略头脑,开始真正发挥作用。他敏锐地发现了枼州地处西南边陲,西连身毒诸国,北接吐蕃高原,南邻扶南诸国,东连滇黔内地,实乃连接四方、沟通不同文明区域的天然地理枢纽。只是过去由于蛮荒闭塞,道路险阻,瘴疠横行,加之本地土着文明程度极低,才使得这颗“枢纽明珠”长久蒙尘,不为人知。
他带领着部分精干部众与招募的本地向导,开始了一项更为艰难而宏伟的工程——开辟商路。他们披荆斩棘,风餐露宿,以惊人的毅力与牺牲,在崇山峻岭、毒瘴密林、激流险滩之间,勘测、标记、初步开辟出了数条相对安全、可供骡马通行的隐秘商道。
西向,他们翻越高大险峻的贡山山脉,冒险进入毗邻吐蕃东南部边缘地区,与那些往来于高原部落与身毒城邦之间的茶马商人、小部落头人建立了初步联系,甚至一些定居点。用从中原带来、以及后来自己生产的盐巴、茶叶、铁器、布匹,换取吐蕃珍贵的皮毛(貂皮、狐皮)、药材(冬虫夏草、雪莲、麝香)、黄金、以及来自更西边身毒(印度)的粗糙玉石、宝石原石、香料。
南向,他们顺沧水的支流河谷南下,穿越占母山的热带雨林,与扶南、真腊等地的一些部落进行接触与交易,获取象牙、犀角、珍稀木材、热带香料、金银,以及一些中原罕见的草药与毒物。
而他们从身毒、吐蕃和扶南这些地方换来的这些奇珍异货,以及他们自己利用本地资源、结合中原技术生产的一些特色物品(如初步加工的药材、皮革、简单的器具),又在枼州本地,通过粟家等逐渐建立起信任关系的土着头人作为中介,或者直接组织商队,销往滇黔内地,甚至更远的蜀中、湖广,换取粮食、布匹、丝绸、瓷器、茶叶、铜铁等生活与生产必需品,以及——更多的、可以用来交换“奇珍”的“硬通货”。
一个以枼州“真仙观”山谷为原点,西连吐蕃、身毒,南通扶南,东接滇黔内地的、跨越巨大文化地理障碍的原始“贸易网络”雏形,就这样在姜复齐的手中,如同蜘蛛织网般,艰难而坚定地开始构建。虽然规模起初不大,路途艰险,损耗惊人,但其带来的利润与物资流通,却是实实在在的。
对于粟山和他的黑豹部而言,这种变化带来的冲击是巨大而直接的。他们从姜复齐那里,以极低的代价(最初主要是提供向导、劳力、部分本地特产如兽皮、草药),换取了梦寐以求的铁制农具、更为高效的农耕技术(如牛耕、选种)、医药知识,甚至开始有子弟被允许跟随太平道的道士,学习粗浅的汉文和算学。他们的粮食产量开始显着提高,因疾病和伤口感染而死亡的人数开始下降。更重要的是,他们开始被卷入这个新兴的贸易网络,通过为商队提供保护、向导、驮运、食宿等服务,或者直接拿出本地特产参与交易,获得了前所未有、实实在在的财富——盐、铁、布匹、乃至少量的金银。粟家村寨的实力、文明程度和生活水平,在短短一代人的时间里,就有了脱胎换骨般的提升。粟山本人,从一个挣扎在生存边缘的“生夷”头人,迅速崛起为枼州地区说一不二、实力最强的“大土司”,其威望与权力,远非昔日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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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姜复齐提供的这顿“盛宴”。粟山,以及粟家后来的历代家主,都很清楚,姜复齐和他带来的这群“太平道”遗民,绝非他们自称的普通避难信徒那么简单。他们纪律之森严,组织之严密,远超寻常流民团体。其核心成员,那些被称为“道士”或“护法”的男女,个个身怀不俗武艺,搏杀经验丰富,配合默契,显然经历过严酷的训练甚至实战。更令人不安的是,其中少数地位较高者,似乎还懂得一些诡异莫测、超乎常人理解的“法术”——能驱使毒虫,能以符水治病(或伤人),能布设一些令人迷失方向的简单阵法,甚至……有传闻说,他们掌握着炼制特殊“丹药”的秘法,那些丹药能让人短时间内力量大增,或者陷入迷幻。
粟山曾多次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