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自己的祖父是殉国而死、壮烈无比的大齐末代太子姜守安,父亲姜复齐是太子遗腹子,血脉何等尊贵正朔?仅仅因为祖母是太平道道姑,非“三媒六聘”的正式太子妃,便被姜云暮等人以此为由,拒不承认他们父子的宗室身份与继承权,这是何等的荒谬与不公!
他猛地一拍面前光滑的紫檀木方几(并未真的用力拍下,但那股决断的气势已沛然而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乾纲独断般的决绝,与一种足以让世间绝大多数野心家心跳加速、血脉贲张的巨大诱惑:
“留下!就留在枼州!留在伯祖身边!”
他目光灼灼,仿佛两团燃烧的火焰,紧紧锁定你的双眼,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与承诺:
“只要你肯点头,本尊立刻便可召集教内元老、四方坛主,当众宣布,将你正式过继到本尊膝下,立你为太平道唯一的‘圣子’!地位仅次于本尊,见圣尊不拜,掌教内刑罚赏功之大权!本尊二百年来参悟的诸般绝学、秘法,太平道积攒二百载的基业、财富、人脉、资源,尽数对你开放,倾囊相授!待本尊百年之后,羽化登仙,这太平道教主之位,这枼州千里基业,还有洛瓦江流域的潜在王国,这数十万忠心教众,乃至……未来那必将席卷天下、再造乾坤、再兴大齐的煌煌伟业,都将由你,顺理成章地继承、执掌!你,便是这未来的天下共主,是光复大齐、重开盛世的不二人选!”
他抛出的条件,不可谓不诱人,不可谓不惊人。从一个“流落在外、身份尴尬、不被承认”的“前朝余孽世子”,一跃成为滇黔最大地下势力、坐拥庞大财富、可战之兵与神秘力量的太平道法定继承人,甚至被许诺了“天下共主”的未来蓝图。这份“诚意”与“厚爱”,这份几乎等同于“以国士待之”的器重与期许,足以让任何心怀野心、对权力有着本能渴望,或对“复国”抱有执念的年轻人,瞬间热血上涌,感激涕零,纳头便拜,誓死效忠。
只可惜,他面对的,是你。
一个灵魂早已历经两世沧桑,对世俗权柄的迷恋早已淡薄;一个早已站在当世权力的最巅峰(大周实际掌控者),却对此并无太多执着,更愿在幕后执棋;一个拥有着超越此方世界维度、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知识与力量,眼界与追求早已不局限于一家一姓之天下兴替;一个连大周皇帝的宝座都懒得多坐片刻,只想按照自己心中的蓝图与理想,循序渐进地重塑整个文明形态与社会根基的人。
你明媒正娶、感情甚笃的大老婆姬凝霜是当朝女帝,你刚出生就被满朝文武寄予厚望的大儿子姬修德已经是人心所向的未来太子,大周万里锦绣河山,从某种意义上说,早已是你的囊中之物,是你推行变革、实现理想的实验场与根基。你需要认一个躲在西南深山老林里、靠采补炼丹、血腥贸易和邪术苟延残喘、行事如同妖魔的“山大王”做干爹?需要去继承他那个建立在无数白骨与冤魂之上、充满罪恶与扭曲、注定要被历史车轮无情碾碎、扫进垃圾堆的“邪教帝国”?
这简直是你两世为人,听过的最荒谬、最可笑、也最不自量力的“招揽”与“许诺”。
你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期盼与一种“即将得到绝世瑰宝”的掌控欲而微微泛红、充满了不容置疑神情的脸,突然觉得,这场因误会而起的戏码,或许可以换一种更有趣、更“诛心”、也更能彻底碾碎其幻想的方式,继续演下去。直接揭穿身份、摊牌固然简单,但那样就少了太多乐趣,也失去了一个从内部、从心理上给予其致命一击的绝佳机会。
你抬起手,动作随意地轻轻摆了摆,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深深的“无奈”、淡淡的“疏离”与一丝仿佛对执迷者的“悲悯”的调侃笑容,仿佛一个早已看透了红尘纷扰、世间虚妄,心灰意冷、只求安宁的隐士,在委婉而坚定地拒绝一份过于“沉重”、也过于“虚妄”的“好意”。
“伯祖……您的心意,晚辈……心领了。只是……” 你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转圜的疏远与决绝,微微摇头,“这份如山厚爱,晚辈实在……承受不起,也……无意承受。”
姜聚诚脸上的激动、期盼与那“慈和长者”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精美的瓷器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痕。转为惊愕,随即,一丝阴沉冰冷的阴霾迅速爬上眉梢,笼罩了整个脸庞,那温和的面具之下,属于“圣尊”的威严与不悦开始隐隐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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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仿佛完全没有看到他脸色的剧变与眼中骤然凝聚的寒意,目光投向窗外那一方被屋檐切割出的高远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