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一种男人之间谈及某些隐秘话题时心照不宣的、略带猥亵与羡慕的语气说着,但眼神却冰冷如万载寒铁,没有丝毫温度:
“您说,伯祖,您单打独斗,有几分把握,能胜得过那样一位,武力、心智、势力、手段都深不见底、如同渊海的人物?跟他麾下那支武装到牙齿、历经灭国之战洗礼、煞气冲天的朝廷百战精锐硬碰硬?真的,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实在是以晚辈这点浅薄的见识,横看竖看,左思右想,都……看不到哪怕一星半点的胜算呐。鸡蛋碰石头,尚且有可能溅起点蛋清,咱们这……怕是连鸡蛋都算不上,顶多是……尘埃?”
你这番半真半假、虚实相间、刻意隐去最关键信息(你自己就是那位男皇后)、却又充满了令人无法忽视的细节与“内幕”的“情报”轰炸,如同压垮早已不堪重负的骆驼的最后一根羽毛,轻飘飘地落下,却引发了彻底的、毁灭性的精神雪崩与灵魂塌方。
姜聚诚彻底瘫软在冰冷的蒲团上,如同一滩正在融化的肮脏雪水。他的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却不再是生机,而是濒死的挣扎,如同破旧到极致、随时会散架的风箱,发出“呼啦……呼啦……”、骇人而艰难的声响。脸上一阵病态的潮红,一阵死寂的惨白,最终定格为一种毫无生气、仿佛墓穴中沉埋了数百年的尸蜡般的死灰。嘴角,那缕暗红色、带着异样甜腥与腐朽气息的血迹,再次不受控制地缓缓渗了出来,沿着下巴的褶皱,滴落在他那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色直裰前襟,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暗红。他最后一丝强撑的心气,最后一点属于“太平道圣尊”、支撑了他二百年的傲慢、不甘与疯狂的执念,在你这番连消带打、诛心裂魂、将现实与绝望赤裸裸呈现在眼前的言辞风暴下,彻底烟消云散,灰飞烟灭。
他知道,你说的,至少绝大部分,极有可能是真的。是他无法证伪,也无力反驳,更无法承受的“真相”。东瀛的轰然灭国,江湖势力的诡异臣服与整合,闻所未闻的新式武器,深不可测、手段通神的男皇后……这些支离破碎却指向同一个恐怖方向的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出的,是一个他绝对无法理解、绝对无法抗衡、如同太古洪荒巨兽般狰狞、强大的恐怖对手与时代洪流。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深邃如渊、仿佛能洞察人心、掌控一切,如今却只剩下浑浊、空洞、死气与无尽恐惧的眼睛,死死却又毫无焦点地看着你。那目光中,再也没有了最初的震惊暴怒,没有了中间的算计挣扎,甚至没有了刚才的羞耻悲凉,只剩下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绝望,和一丝……濒死动物在屠刀落下前,那种茫然的哀怜与彻底放弃抵抗的本能麻木。他用尽灵魂最后残存的一丝力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调、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你……你又不肯……留下……帮我……光复……大齐……基业……”
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生命烛火,胸膛剧烈起伏:
“你这次……过来……告诉我这些……到底……想……怎么样?要……什么?”
这不再是一个枭雄穷途末路时的质问,也不再是绝境中不甘的嘶吼,而是一个走到生命与信念尽头、失去了一切、连愤怒与仇恨都无力凝聚的老人,最后的卑微哀求。他想知道,这个将他(和他的太平道)逼到如此万劫不复境地的、突然出现的“亲戚”,这个带来毁灭信息的使者,究竟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是戏耍后的满足?是替天行道的正义感?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更深层次的目的?
“我不想怎么样啊。”
你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身体放松地向后,轻轻靠在了紫檀木方几光滑的边缘,姿态闲适,仿佛真的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午后消遣的小事,语气轻松得似乎没有看到他的狼狈,也坦诚得令人心悸: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伯祖。我就是单纯地想见见您的孩子们,我那些流落在此的堂兄弟、堂姐妹们。同辈中人嘛,年纪相仿,经历或许不同,但肯定比跟您老人家这样历经沧桑的长辈,更有共同话题,更容易聊到一块儿去。跟他们聊聊天,说说笑笑,了解一下枼州本地的风土人情,奇闻异事,也了解一下咱们姜家这一支,在这西南边陲二百年来,到底是怎么过日子,怎么……开枝散叶的。仅此而已,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你反复强调着“仅此而已”、“真的”,脸上带着近乎“纯良”、“坦诚”的微笑,仿佛你的要求是多么的合情合理,多么的微不足道,多么的充满“亲情”与“善意”。
然而,这“微不足道”、“充满善意”的要求,对此刻心智与尊严已被彻底击垮、仅凭一口气吊着的姜聚诚而言,却比让他立刻自绝经脉、魂飞魄散,更加难以承受,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