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太平道,正如你所预料的那般,如同一艘在迷雾与暴风雨中突然被抽掉龙骨、折断主桅的破旧巨舰。曾经指引方向的“圣尊”已然精神崩溃,形同朽木;而本该在关键时刻掌舵、稳定军心的四大天师,此刻正在真仙观那幽深的殿堂里,沉浸于光怪陆离的“精神病友交流会”,在虚假的想像与扭曲的认知中载沉载浮,难以自拔。至于那些散布在滇中、黔中乃至更遥远地区的各处分坛、秘密堂口、商路据点的渠帅、香主、坛主们,他们此刻尚不知总坛发生的剧变,仍在各自的巢穴中,依据过往的指令或惯性运作,等待着七月初一那场注定无法召开的“护法大会”。可以想见,当一个月后,这些心怀各异、或野心勃勃、或苟且偷安的太平道中层骨干们,跋山涉水汇聚到天柱峰下时,他们将看到的绝不会是气运昌隆、宏图大展的盛景,而是一个从核心烂到表面的巨大烂摊子,以及一个早已丧失所有心气、或许连站立都需人搀扶的泥塑“圣尊”。那场面,将不再是誓师大会,而是一场分崩离析前的混乱闹剧,亦或是血腥清洗的开端。
你心如明镜,此刻远非收网的最佳时机。打草惊蛇,只会让那些受惊的蛇虫鼠蚁四散钻入更深的洞穴,给后续的清剿带来无尽麻烦。你要等待的,是一个能将太平道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尤其是那些掌握着实权、知晓部分秘密的中高层头目,尽可能一网打尽的契机。这个契机,或许就在那场注定混乱的“护法大会”上,或许在其他地方,你需要更精准的情报和更耐心的布局。
至于粟家……你的确早已有了清晰的盘算。这个家族,如同寄生在太平道这棵毒树上的藤蔓,虽也汲取了毒树的养分,参与了诸多阴暗交易,手上未必干净,但他们本质上更偏向于“合作者”与“利益攫取者”,而非太平道疯狂教义与政治野心的核心信徒。他们是“帮凶”,是“白手套”,是“销赃渠道”,但并非“主谋”与“信仰核心”。在未来的清洗中,彻底铲除太平道的邪教根基与叛乱骨干是首要目标,而对于粟家这样根系深植于滇黔本地、掌握着庞大商贸网络与地方潜势力的家族,一刀切的铲除并非上策,反而可能引发地方震荡,堵塞西南对外的商路。
你的计划是分步走。首要目标是摧毁太平道的指挥中枢(真仙观)、精神象征(姜聚诚)、武装核心(道兵与秘密武力)以及狂热的各级头目。在此之后,可以给粟家一个“戴罪立功”乃至“和平转型”的机会。让他们配合朝廷与新生的商业力量(自然以“新生居”及其背后的势力为主导),逐步、平稳地接管太平道遗留在滇黔、身毒、吐蕃等地的“正当生意”部分——那些已经经营成熟的商路、矿山、货栈、马帮乃至部分边境走私渠道。
粟家熟悉本地规则,拥有现成的网络与人手,可以作为过渡期的桥梁与管理者。当然,这种“接管”必须在朝廷(实际上是你)的严密监管与逐步渗透下进行,最终目的是将这些经济命脉消化吸收,转化为朝廷掌控西南、辐射周边地区的触角与基石。届时,清洗掉毒瘤的粟家,若能把握机会,或许能转型为一个依附于新秩序、受到严格约束的地方商业家族,成为一颗安插在西南边陲、用于渗透周边诸国的棋子。当然,这需要他们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与忠诚,而忠诚,永远需要铁腕与利益来共同锻造。
你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从粟永仁手中得来、描绘着洛瓦江流域地形与太平道隐秘水道的地图上。粗糙的羊皮纸上,墨线勾勒出贡山巍峨的轮廓,一条条纤细的蓝色线条代表河流,其中一条被特别加粗、标注了数个关隘符号的路线,从“蝰鸣谷”渡口起始,蜿蜒向西,穿透山脉,最终汇入那片被标记为“丰饶之地”的平原。你对这片被太平道经营了二百多年、却在外界鲜有传闻的土地,产生了愈发浓厚的兴趣。它不仅仅是一个隐秘的粮仓,更可能是理解姜聚诚深层布局、探查太平道最终底牌的关键。
你决定,在等待“收网”时机成熟的这段空窗期里,亲自去那片传说中的土地走一趟。眼见为实,你需要第一手的资料,来评估这片土地的真实价值,以及……它未来可能的用途。
回到秋风会馆那间陈设简单却绝对安全的客房,你简单收拾了一个轻便的行囊,带上必要的银钱、文书(通过粟永仁搞到的、盖有太平道暗记的通行文书)以及几样防身的小物件。自然,也带上了那位胆大包天、以“苗女”身份刚刚潜入枼州与你汇合,眼神中时常流露出混合着敬畏、依赖与某种“小别胜新婚”般炽热情感的“尸香仙子”曲香兰。她熟悉西南风物,本身武功虽不高,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