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喧嚣而陌生、充满异域情调的环境,语气中带上了真实的感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文明世界来客的淡淡优越感,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唉,杨公子你是没经历过,这海上风浪,真真是无情!我等在江南,也算见过些风浪,可到了那茫茫大海上,才知道什么叫天地之威!那船,颠簸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四十多个日夜,当真是九死一生,几次都以为要喂了海龙王!吐得是昏天黑地,肠子都快呕出来了!好不容易,才捱到了这……这海外蛮荒之地。”
他指了指港口方向,继续道:“原以为此地尽是些茹毛饮血、言语不通的野人,心里那叫一个后悔。却不料,靠了岸才发现,竟还有这等我汉家风貌的城镇码头,往来商旅不绝,言语虽杂,但官话也能通行。街面上竟能看到我汉家衣冠,听到乡音,真是……让人既感亲切,又觉这世事之奇妙,莫过于此啊!”
江南!交州!海路!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黑暗中接连划破苍穹的闪电,精准地、猛烈地劈入了你脑海中最关键、此前因陆路运输成本高昂而陷入思维死角的区域!你之前因“新生居”产品如何跨越万水千山抵达此地而产生的、关于“陆路隐秘通道”的推测,在这一刻被这来自东南沿海、跨越蔚蓝大洋的信息洪流,硬生生冲开了一道充满无限可能、前景豁然开朗的崭新豁口!你那颗因现实困境与太平道内部错综复杂局面而一度冷静计算、却也不免有些沉郁的心,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熔炉,瞬间被点燃,熊熊燃烧起前所未有的、炽热到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火焰与勃勃野心!一条黄金之路,一条生命之线,就在这充满咸腥味的海风与异国商人的喧嚣中,向你展露了它那诱人而强大的轮廓!
然而,你内心的狂涛骇浪,丝毫没有显露在脸上。相反,在听到那王姓富商用一口软糯江南腔说出“同乡”二字,并提及海上漂泊的艰险时,你脸上迅速浮现出一种他乡遇故知般的、近乎夸张的狂喜与激动,瞬间将你那“游学士子”的人设,无缝切换、深化成了一个“流落异乡、举目无亲、偶遇同音、倍感亲切”的落魄书生。你的眼眶甚至微微泛红,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哎呀呀!王……王大哥!”你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亲切与热情,甚至带上了几分哽咽,“原来是江南来的同乡!真是……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他乡竟闻故土音!失敬,失敬啊!小弟方才……方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热络地向前一步,伸出手,在那领头富商王魁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这一拍看似只是久别重逢、激动难以自抑的寻常之举,实则你的掌心在接触他肩头衣衫的瞬间,悄然灌注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蕴含着“同根同源”、“血脉相连”、“亲切可信”精神暗示的【神?万民归一功】的神念之力。这股力量并非攻击或强行控制,而是如同最和煦的春风、最清冽的甘泉,带着一种温暖、认同、抚慰的情绪波动,悄无声息地涤荡、软化对方心中因身处陌生险地、面对突然搭讪者而产生的那一丝本能的警惕、疏离与商人的精明算计。
那王魁被你一拍,先是微微一怔,似乎不太习惯这种过于热情的肢体接触,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莫名亲切与信赖感,如同陈年美酒醇厚的后劲,缓缓自肩头被拍击处扩散开来,浸润至四肢百骸,让他看你的眼神,在不经意间柔和、亲近了许多,心中那点属于商人的、对陌生人的本能防备与利益权衡,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同乡之谊”与“他乡遇故知”的感慨冲淡了些许,仿佛你们真的是一见如故的旧识。
你趁热打铁,脸上的激动稍稍平复,换上了一种混合着感慨、唏嘘、后怕与一丝落魄书生特有的自嘲与无奈表情,用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依赖的语气继续说道:“王大哥,实不相瞒,在下杨仪,祖籍西河府,寒窗苦读十余载,却屡试不第,功名无望,实在愧对先祖。心中烦闷郁结,便想着效仿古人,游学天下,增广见闻,或许能另寻一条出路,哪怕着书立说,也不枉此生。”
你叹了口气,目光略显茫然地扫过周围喧嚣而陌生、充满异域情调的街景,语气愈发低落:“谁曾想,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一路南下,前些日子到了滇中,听了一些江湖传闻,说这枼州乃至更西的洛瓦江流域,乃是化外蛮荒、瘴疠横行、妖魔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