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你拿起一个铁皮暖水瓶查看时,一个惊喜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女声从柜台后响起:“杨……杨先生?!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封下菊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同样穿着蓝色工装、围着素色围裙的女子从柜台后快步走出。这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年纪,荆钗布裙,不施粉黛,却难掩其清丽容颜,尤其一双眸子,灵动有神,只是此刻充满了惊愕与激动。她快步来到你面前,想要行礼,又似乎觉得不妥,手足无措之下,脸颊微微泛红。
你看着她,似乎也略感意外,随即温和一笑:“姜姑娘?真是巧了。你怎会在此?还这身打扮?”
这女子,正是前天机阁的重要人物,曾位列“天枢”的姜玉芝。封下菊在太平道时,对江湖上一些大门大派的重要人物亦有耳闻,太平道里分裂出来的天机阁更是重点监控对象,其“天枢”姜玉芝的名头,她自然知晓。可眼前这个在供销社柜台后忙碌、与寻常售货员无异的女子,实在难以和记忆中那位神秘精干、地位尊崇的天机阁核心人物联系起来。
姜玉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赧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明亮光彩。她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工牌,上面果然写着“长山港供销社三组组长,姜玉芝”的字样,笑道:“让杨先生见笑了。我现在是这里的售货员,嗯……兼着点记账的活儿。是新生居招工,我看了告示,觉得有意思,就来试试。” 她语气坦然,甚至带着点自豪,全无半分扭捏或勉强。
你点点头,问道:“天机阁诸位前辈,在安东府可还安好?适应否?”
提起这个,姜玉芝的眼睛更亮了,话匣子一下子打开:“好!好得不得了!杨先生,您是不知道,我们阁里那些老爷子,到了安东府之后,简直像换了个人!尤其是我们那个最古板、也最博学的九爷爷,姜明望长老!”
她语速快了起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他老人家,刚到的时候还整天板着脸,念叨着什么‘奇技淫巧’、‘不务正业’。结果没过几天,就被拉着去听了几场什么‘学术研讨会’,又去参观了新建的‘理工学院’和几个大工坊,亲眼见了那些蒸汽机、机床、还有他们在搞的什么‘电力’……您猜怎么着?他回来之后,整个人都魔怔了!”
姜玉芝模仿着老者的语气,惟妙惟肖:“‘大道至简,格物致知!此方是通天之途!以往我辈坐井观天矣!’ 他现在整天泡在什么‘学术研讨中心’里,跟一群以前听都没听过的各派宿老、还有好些根本不是武林中人的‘学士’们混在一起,没日没夜地编修一本叫做《武学原理》的大书!听九爷爷说,那书是要用一套全新的、叫做‘科学’的方法,重新梳理阐释天下武学,探究内力真气、经脉穴窍的本质,还要打破门户之见,让高深武学的道理变得更明白,甚至……甚至说以后要让更多普通人也有机会接触、习练上乘武功的基础法门!他说这是‘开千年未有之新局’,比什么神功秘籍都重要!我上次回总坛送东西,看他那样子,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血丝,可精神头足得吓人,抱着几块矿石标本和一堆写满鬼画符的稿纸,非要跟我讲什么‘能量转换’、‘生物电场’……我看他,简直像是走火入魔,可又像是……焕发了新生。”
她说着,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容明媚爽朗,与这供销社里充满生活气息的环境奇异地和谐。笑着笑着,她看向你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敬与感慨:“杨先生,这一切,都是因为您。是您,把天机阁,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全新的天地。九爷爷说,他活了两百多岁,直到现在,才觉得以前的日子都白活了,眼前的路,才真正有意思。”
你静静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末了只道:“九爷爷能醉心学问,是好事。你在此地,可还习惯?”
姜玉芝用力点头:“习惯!这里很好,靠自己的双手吃饭,踏实。每天接触各式各样的人,听他们讲家长里短、喜怒哀乐,比在阁里整日对着星图秘卷有意思多了。而且……”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调皮,“这里工钱不低,规矩也清楚,干得好还能升职,听说以后还能去学堂进修呢!我觉得,这样活着,才像个人样儿。”
离开供销社,回到嘈杂的码头,封下菊心中的波澜却久久难平。姜玉芝,前天机阁“天枢”,江湖上令人敬畏的人物,如今甘之如饴地在一家商铺做售货员,言谈间对新生居、对眼前这个男人充满感激与向往。还有她口中的姜明望,天机阁宿老,还是前朝大齐二皇子姜云暮的孙子,太平道圣尊姜聚诚最讨厌的堂弟,竟然投身于用“科学”解构武学这等惊世骇俗之事,还乐在其中,称之为“新生”。那个曾与太平道一样古老、神秘、高高在上的天机阁,似乎已经以一种她难以理解的方式,被彻底改造、吸纳,成为了这个男人庞大图景中的一部分。
这比看到蒸汽轮船和起重机,更让她感到一种观念上的冲击。这个男人,不仅是在改变器物、制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