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姬凝霜猛地一怔,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你。她本以为,久别重逢,又是在她情绪如此激烈宣泄之后,你必然会留宿咸和宫,与她共度这期待了太久的夜晚,以最亲密的方式慰藉彼此的思念。她甚至已做好了准备。却万万没料到,你会主动提出,将这宝贵的、阔别已久的“第一夜”,让给她与孩子们。
这份出人意料的体谅、这份将她身为“母亲”的需求置于男女情欲之上的尊重与温柔,如同最暖的温泉,瞬间包裹了她那颗刚刚经历剧烈波动的心。这比你任何热烈的索取或情话,都更能打动她内心最深处、最柔软的部分。他……是真的懂她,懂她这两年来对孩子们深入骨髓的愧疚与思念,懂她此刻最渴望的,并非单纯的肌肤之亲,而是与骨肉至亲毫无隔阂的亲近与弥补。
巨大的感动混合着更深的爱意,冲击着她的心房。她看着你,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哽咽着难以成言,最终,只是重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宣泄,而是混合了无尽喜悦、感激与幸福的暖流。
你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然后转身,从秦晚晴手中接过似乎被母亲哭声惊醒、正扁着嘴要哭的杨如霜,柔声哄了哄,待她重新安静下来,才连同姬修德一起,轻轻送入姬凝霜微微颤抖、却坚定张开的臂弯中。
姬凝霜紧紧抱住两个失而复得的宝贝,仿佛拥住了全世界。她低下头,贪婪地嗅着孩子们身上奶香与阳光混合的气息,脸颊贴着他们细嫩的脸蛋,泪水无声滑落,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那是一个母亲最满足、最幸福的笑容。
你静静看着这幅母子相拥的画面片刻,心中充满宁静的慰藉。你对张又冰和秦晚晴使了个眼色,三人牵着梁效仪悄然退出了咸和宫正殿,将这片温馨的天地,完全留给了久别重逢的母子三人。
偏殿早已有人收拾妥当。你将依旧有些困倦的梁效仪安顿在舒适的床榻上,盖好锦被。小家伙迷迷糊糊地拉着你的手,咕哝了一句“爹爹不走……”,很快又沉入梦乡。
你对侍立一旁的秦晚晴温声道:“晚晴,你也累了,早些歇息。效仪劳你照看。”
秦晚晴盈盈一礼,目光柔和:“社长放心。”
你点点头,又转向张又冰,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又冰,你去一趟【内廷女官司】,让监正凌华即刻来偏殿见我。”
张又冰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躬身应是,转身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殿外渐浓的夜色中。
窗外,宫灯次第亮起,勾勒出重重殿宇飞檐的轮廓,夜色中的紫禁城,显得愈发深邃静谧,却也潜藏着无尽风波。你回想着白日里火车站商人的话语,市井的繁华,宫门的跪迎,姬凝霜的泪水……安东府的新生与京城的凝重,市井的活力与宫廷的肃穆,交织成一幅复杂的图景。
而前几日在安东府的种种,与林清霜、任清雪姐妹的尴尬重逢,与凌雪、花月谣的纠葛,百草真人的告诫,母亲与姐姐的责备……亦让你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于那些早早追随、倾心相付的“元老”女子,亏欠良多。
她们将最美的年华、最真的心意托付于你,与你共历风雨,你却因世事纷扰、身边新人不断,而渐渐忽略了她们的情感需求,或将她们置于尴尬境地。
是时候,做出些补偿了。并非出于怜悯或义务,而是源于内心逐渐明晰的珍视与责任。
而凌华,这位最早跟随你离开京城、变卖飘渺宗产业、在安东府白手起家过程中担当重任,如今执掌内廷监察、情报机要的女子,或许,是开始的第一步。
殿外廊下,传来一阵轻微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脚步声在殿门前停下,似乎带着一丝犹豫,随即,是轻轻叩门声。
“进来。”你未曾转身,目光仍投向窗外沉沉的宫闱夜色。
殿门被无声推开,一个高挑纤秀的身影,迈过门槛,步入殿内。她穿着一身【内廷女官司】监正的正式官服——深青色绣银鹊补子的圆领袍,腰束革带,头戴乌纱,足蹬官靴。这身装束严谨端肃,衬得她身姿挺拔,气质干练,只是那官袍穿在她身上,略显宽大,仿佛并未完全撑起,反而隐隐透出几分常年殚精竭虑的清减。
是凌华。
她的目光在触及你背影的刹那,猛地一凝,脚步也随之顿住。那张因执掌机要、常年凝神而略显清冷苍白的面容上,瞬间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狂喜、难以置信、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以及更深藏的、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炽热情愫。但所有这些,都在她极强的自制力下,被迅速压下,最终化为最恭谨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