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你做出了一个相对明智的选择,暂时保住了你这具……皮囊的存续。”你的声音平稳无波,在只剩下剧烈喘息与咳嗽声的刑房里,清晰得如同冰棱坠地,“现在,告诉我。你们背后,究竟是何方神圣?此番行险劫掠皇子,所图究竟为何?你们那藏头露尾的圣坛,所谓的‘教主’,又在何处?”
灰袍僧人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瘫在冰冷的铁架上,只剩下不受控制地颤抖与喘息。他眼神涣散,空洞地望着头顶惨白的灯光,那里面的狂热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无边恐惧,以及一种彻底放弃抵抗后、行尸走肉般的屈服。面对你的问题,他再无丝毫挣扎的念头,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开始交代,将自己所知、所闻、所猜测的一切,如同溃堤之水,倾泻而出……
你静立原地,身形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是静静地听着。然而,你的脑海却如同最高效精密的器械,飞速运转,处理、分析、归纳、串联着这些零碎、混乱、夹杂着个人臆测与迷信,却至关重要、闪烁着关键信息碎片的光芒。
他们是晋中恒岳山分坛的人,他这个“往生使者”的上头有两个直接领导:一个代号“十生菩萨”,听声音似是中年女子,平日里通过特定渠道传递指令,掌管教务宣讲、发展信众、分发所谓“赐福丹药”及粗浅功法……另一个代号“血衣沙弥”,声音听起来年轻磁性,似少年,但手段酷烈,掌管内部戒律刑罚、武力训练、以及对外的“特殊行动”……两人皆以面具覆面,从未以真面目示人,神秘莫测,直接听命于总坛那位至高无上的“现世真佛”……
他们的圣坛,设在晋中恒岳山脉深处,一个叫做“黑松林”的偏僻山坳里,据说原本是前朝某位避世修者的草庐旧址,被他们占据改建。但那里并非常年聚集之所,每年只有七月十五“孟兰盆节”前后,他们这些散布在各地的“香主”、“使者”才会接到密令,前往圣坛聚集一次,缴纳搜刮来的财物“供奉”,领取下一阶段的“神丹”和“功法秘籍”,接受“菩萨”或“沙弥”的训示。平时,那里只有少数几个“护法”轮值守卫,几乎就是个空壳。他们这些中下层头目,平时都分散在恒岳山周边各县、村镇,经营着各自或隐秘、或半公开的香堂,发展信众,收敛钱财……
至于那位至高无上的“现世真佛”……他从未见过,甚至不确定“他”或“她”是否真实存在,还是只是一个被塑造出的象征。只知“真佛”法力无边,有“点化愚顽、开启智慧”之能,能赐下令人力量暴增、悍不畏死的“神丹”,以及种种玄妙的“无上功法”。据“菩萨”所言,“真佛”有预言:大周帝后所诞“龙子凤女”,乃天生具有“佛缘”的“佛子”、“佛母”胚子,身具大气运、大根骨。若能设法迎回总坛,经“真佛”亲自“点化”,便可脱去凡胎,成就下一任“真佛”,届时将带领所有信众,在人间建立“地上佛国”,迎接“真空家乡”降临世间……
为此,他们已筹划许久。老丞相程远达离京、朝局变动引发的权力真空与注意力转移,被他们视为天赐良机;而之前你公开携“皇子皇女”自宣阳门回宫,更是让他们确认了“目标”的存在与位置;近来朝野间关于“立太子”的风声,更使他们坚信这对“佛子佛母”价值非凡,决定铤而走险,执行这“偷天换日”之计。若能成功,不仅得到象征意义无可估量的“佛子”,更能沉重打击朝廷威信,让“大乘太古门”声威大振,为后续扩张铺平道路……
至于总坛具体所在,他这个级别的“香主”根本无权知晓,只隐约听“菩萨”提过,在“西边极远、十万大山深处”,具体位置唯有“十生菩萨”、“血衣沙弥”这等核心高层,或是立下“泼天功劳”者,方有资格被接引前往……
在晋中一带,光他们这些类似他这样的“香主”、“使者”所直接掌控、较为虔诚或被控制的信众,粗略算来也有四五百户,多为被蛊惑的贫苦山民、流民,被许以“真空家乡”的极乐和现世的“神丹”好处,悍不畏死,是底层骨干,也是可以随时牺牲的消耗品……
你静静地听着,心中那幅关于“大乘太古门”的模糊拼图,随着这些信息的注入,迅速变得清晰、完整,同时也显露出其狰狞的全貌。这绝非一个简单的、仅靠迷信蛊惑人心的邪教组织。它是一个结构严密、等级森严、有着明确政治野心(建立“地上佛国”)、掌握着批量制造狂热信徒与基层武力手段(丹药与粗浅魔功)、并且将阴谋直接对准帝国最高权力继承人的、极具危害性与潜在破坏力的毒瘤!而其核心,那位神秘的“现世真佛”,更是深藏幕后,其所图恐怕绝非寻常江湖野心,其能量与危险性,远超想象。
“……就……就这些了……真的……全都说了……求……求……给个痛快……”灰袍僧人断断续续地说完最后一个字,仿佛被抽走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脑袋无力地耷拉下去,只剩下游丝般的细微喘息,和身体不受控制的、间歇性的抽搐。
你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