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与长公主殿下,自前几日宫外遇袭受惊后,便一直恹恹不安。起初只是夜啼惊悸,御医开了安神汤药,略有缓解。可不过两三日,两位小殿下竟齐齐发起高热,小脸烧得通红,时而昏睡不醒,时而惊厥抽搐,喂进去的药汁多半呕出,连米汤都难以下咽。
太医院掌院,杏林国手章玉修正亲自诊脉,几位妇科、儿科圣手联合会诊,各种名贵珍稀药材如流水般送入咸和宫偏殿,甚至开了陛下私库,用了两根千年山参吊命,可两位小殿下的病情非但不见好转,反而日渐沉重,已有油尽灯枯之象!陛下与皇后殿下心急如焚,皇后更是数日不朝,日夜守在病榻前,人也眼看着憔悴了下去……
这消息的源头,看似出自几位在御药房当差、或与咸和宫宫女相熟的内侍、嬷嬷“不经意”的闲谈。但真正让它在权贵圈层迅速发酵、并被深信不疑的,则是一位新近在京城贵妇圈中风头正劲的人物——芝兰音。
这位出身淮扬盐帮、曾被其父芝万山精心培养以备“大用”的瘦马大小姐,如今身份已是今非昔比。盐帮覆灭,她因“举报有功”且被你“收用”,得了个宫中“才人”的品秩。这身份不高,却妙在自由。她不必如普通妃嫔困守深宫,反而因着你与姬凝霜的默许乃至暗中支持,凭借其长袖善舞、玲珑剔透的本事,以及手中掌握的、来自新生居源源不断的新奇玩意儿和充裕资金,迅速在京城贵妇圈中打开了局面。
她带来的香皂馥郁留芳,香水沁人心脾,护肤霜细腻柔滑,更有那精巧绝伦的怀表、座钟,乃至组织贵妇们乘坐那新奇无比的“火车”,前往新生居在铁路沿线开发的别院、温泉山庄游玩……这一切,都让那些见惯了金银珠玉、却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的贵妇们趋之若鹜。芝兰音很快成了最受欢迎的牌搭子、茶会主理、时尚风向标,她能接触到许多你与姬凝霜不便直接接触的内宅消息,也能将某些“风声”,以最自然的方式传递出去。
这一日,在一场由某位郡王妃做东的牌局上,芝兰音手气似乎不佳,连输了几把,眉宇间笼着轻愁,时不时走神叹息。
“芝才人今日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一位与她相熟的伯爵夫人关切问道。
芝兰音放下手中的骨牌,拿起丝帕轻轻按了按眼角,未语先叹:“唉,让夫人见笑了。实在是……心里堵得慌。”她压低了声音,环视一圈,见几位夫人皆投来好奇目光,才愁容满面道:“是宫里……两位小殿下,怕是……怕是不太好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几位夫人连忙追问。
芝兰音“犹豫”片刻,才“勉强”道出“实情”:“高烧不退,水米不进已有三四日了。太医院那几位老太医,胡子都快揪光了,什么方子都用遍了,人参灵芝当饭吃也不见起色。皇后殿下……唉,我是昨儿个进去请安时远远瞧见一眼,人都瘦脱了形,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守着两位小殿下,那模样……我看着都心酸。陛下也是连日罢朝,守在咸和宫……这可怎么是好哇!”说着,眼圈当真红了起来,演技浑然天成。
她这番“亲眼所见”、“亲身感受”,配合那恰到好处的哀愁与担忧,瞬间坐实了谣言。贵妇们或真心或假意地唏嘘感慨一番,安慰芝兰音几句,但这“第一手”的、来自“宫廷内部”的惊人消息,已如同插上了翅膀,随着牌局的散场,飞入了京城的各家府邸,成为了贵妇们茶余饭后最震撼、也最“可靠”的谈资。
一传十,十传百,添油加醋。很快,整个京城顶层圈子都“知道”了:皇子公主病重垂危,太医束手,帝后绝望。甚至衍生出“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被妖邪夺了魂魄”等更加离奇恐怖的版本。
果然,在“皇子公主病危”的消息发酵数日,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窃窃私语的悲观与猜测中时,【内廷女官司】悄然出手了。没有大张旗鼓地在城门张贴皇榜,而是由一些面孔生疏、气质精干的属官,手持盖有宫内印记的文书,低调地拜访了京城内外几乎所有稍有名气的医馆、药铺,甚至一些传闻有“奇人异士”隐居的街巷。
她们的态度客气而焦急,言语中透露出宫中的“万分紧迫”与“无可奈何”,悬赏的价码高得吓人——黄金万两,或同等价值的田宅、珍宝,甚至许诺“若能治好皇子公主,陛下可亲赐匾额,封为‘天下第一神医’”。
然而,结果却让这份“重赏”显得格外讽刺。
京城里那些靠着几张偏方“祖传秘药”、几颗“枣泥芋粉丸”招摇撞骗的江湖郎中,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自己藏起来。
开什么玩笑?
骗骗平头百姓、无知乡绅也就罢了,去骗宫里?
去给皇后和女帝的宝贝疙瘩看病?
治好了固然一步登天,可那可能吗?
治不好,或者治坏了……那掉的可不是饭碗,是九族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