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着铜镜,仔细端详着镜中那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被忧愁彻底压垮的中年男子,甚至调动面部细微肌肉,让嘴角自然地向下撇着,带着苦意。你试着走了几步,步伐虚浮踉跄,肩膀无力地耷拉着。
“像么?”你开口,声音也变得沙哑干涩,失去了往日的清越。
身后的张又冰,即便早知你在伪装,眼中仍不免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震动,低头恭声道:“殿下神技,天衣无缝。”
“走吧。”你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属于“杨仪”的精气神彻底内敛,推门而出。
当你以这副“蓬头垢面,精神萎靡,忧心如焚”的形象,只带着两名同样作寻常家仆打扮、实为高手的侍卫,乘坐一辆毫无徽记的普通青幔小车,从皇宫侧门悄然而出,径直驶向天安寺时——整个京城,再次被投下了一颗巨石!
“这位施主……”知客僧迎上前,见你气度虽颓唐,但衣衫料子尚可,身后跟着的仆从也非寻常百姓,语气倒也客气。
你摆了摆手,用那沙哑疲惫的声音道:“烦请通报……我想见一见,寺里新来的那位……明光法师。”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知客僧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你的身份,或是得到了某种暗示,不敢怠慢,连忙躬身:“施主请随小僧来,明光法师正在禅房静修。”
禅房清幽,檀香袅袅。
“明光法师”跌坐在蒲团上,手持念珠,闭目养神。听到门响,他缓缓睁眼,看到被知客僧引进来的你,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色与了然,随即又被悲悯与庄严覆盖。他起身,单手竖掌于胸,口诵佛号:“阿弥陀佛。施主面色不佳,眉宇含煞,可是有烦心之事?请坐。” 语气平和,仿佛早已料到你会来。
你没有坐,只是勉强支撑着“病体”,对着他微微拱了拱手,动作显得无力而仓促,声音沙哑得更厉害了:“弟子……冒昧打扰大师清修。实是……实是走投无路了。” 你抬起头,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着他,“听闻大师佛法高深,能解世人苦难。宫中太医……已是无能为力。弟子舐犊情深,恳请大师,慈悲为怀,指点一条明路,救救我那苦命的孩儿吧!” 说到最后,声音已带哽咽,眼眶泛红,将一个绝望父亲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明光法师”心中大定,脸上悲悯之色更浓,长叹一声:“阿弥陀佛。施主爱子之心,感天动地。然,世间万般苦,皆由业障生。皇子公主此番劫难,非是寻常病痛,实乃前世因果,累世业力纠缠,又逢宫闱煞气引动,方有此厄啊。”
他见你“神情惶急”,继续用那套说辞加强心理攻势:“我佛慈悲,亦讲因果。须知,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施主如今心急如焚,亦是业力显现。若想化解,非大功德、大愿力不可。需得诚心忏悔,广布功德,更要……” 他刻意停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你,“更要亲近三宝,导正言行,使宫闱清净,戾气自消。或可感动上苍,降下福祉。”
你心中冷笑,脸上却适时露出疑惑与一丝被触动、却又因“执迷”而生的抗拒,喃喃道:“大师所言……佛法精深。只是弟子愚钝,尚有一事不明,求大师解惑。”
“施主但讲无妨。”
你“虚弱”地咳嗽两声,仿佛气力不济,勉强道:“佛经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些杀人无算、恶贯满盈之徒,临死前若能幡然悔悟,诚心向佛,便可消弭罪业,往生极乐。此乃佛法无边,慈悲广大。可……” 你话锋一转,眼中露出“困惑”与“不甘”,“可我那孩儿,尚在襁褓,不识人间善恶,为何偏偏要受这‘业力缠身’之苦?这因果报应,为何不报应在那些恶人身上,反要加诸无辜稚子?这……这未免太不公了罢?”
你这问题,看似愚夫愚妇的执拗之问,实则直指他那套“因果业报”理论在具体情境下的矛盾与虚伪核心,更隐含了对“佛法公正性”的质疑。
“明光法师”脸上的悲悯表情微微一滞,捻动佛珠的手指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心力交瘁”、“走投无路”的皇后,不去关心如何“治病”,反而问出如此刁钻、几乎“抬杠”的问题。这和他预想中对方痛哭流涕、恳求“佛法拯救”的场面完全不同。
但他毕竟也是有些急智,很快调整过来,捻着佛珠,肃然道:“阿弥陀佛。施主此言差矣。佛法玄妙,非凡夫可测。所谓三世因果,循环不息。皇子公主今生虽贵,或许前世曾种下恶因,故有此报。此乃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何来不公?至于那屠夫恶人,若能真心向佛,亦是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