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的手指按在那朵花上。她的指尖在发抖,可她的声音,忽然稳了。
“大人,”她抬起头,看着包拯,“太后是被人害死的,对不对?”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她的眼睛里,那层亮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是火。很小,很暗,可一直在烧。
包拯没有回答。他看着她手里的那件寝衣,看着那朵绣花。那花的花瓣很小,一瓣一瓣的,挤在一起,像一只一只闭着的眼睛。他凑近了些,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领口上。
那朵花,不是花。
是一个字。
绣得很小,小得像一粒米。针脚是暗红色的,和藕荷色的料子几乎融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慎。”
包拯的呼吸停了。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腥腐的气息。那气味扑在脸上,黏糊糊的,像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木棒槌在盆沿上滚了一下,“当”的一声,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阿萝脚边。她没有捡。
河水还在流。哗,哗,哗。那声音很远,又很近。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包拯直起身,看着阿萝。“这寝衣,是太后给你的?”
阿萝点头。“太后说……留着。别洗。”
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不是一滴一滴,是涌出来的,止都止不住。她用手背去擦,擦不干净,又用袖子擦,还是擦不干净。眼泪流进嘴里,咸的,涩的。
“我洗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太后死了……我想……她生前最喜欢这件……我想洗得干干净净……给她带走……”
她的手指按在那个“慎”字上,指节泛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上面有字……我不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件寝衣,看着那个字,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上去,把那个字洇湿了,模糊了。
包拯站在那里,看着她。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明晃晃的,可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黑黑的,长长的,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阿萝姑娘,”他的声音很轻,“太后说‘慎之’的时候,可还说了别的什么?”
阿萝抬起头。她的脸被泪水糊得一塌糊涂,可她的眼睛,忽然清亮了。那层亮光底下的火,烧得更旺了。
“太后说——”她深吸了一口气,“‘慎之……还在。’”
包拯的手,在袖子里攥得骨节发白。
“‘慎之还在。’”他重复了一遍。
阿萝点头。“然后太后就不说话了。眼睛望着帐顶,望了很久。我以为她睡着了。可她没睡。她只是望着,望着……像在等什么。”
她低下头,把寝衣叠好,叠得很慢,很仔细。先折左边,再折右边,把袖子折进去,把领口对齐。她的手指在发抖,可她叠得很平,很方,边角压得死死的。
“等什么?”包拯问。
阿萝没有回答。她把叠好的寝衣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她的脸贴着那件衣服,贴着那个被泪水洇湿了的、模糊了的“慎”字。
“等一个人。”她说,“一个她等了很多年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包拯。那双眼睛里的火,忽然灭了。灭了,只剩灰。灰是冷的,可灰底下,还有一点红。很小,很暗,像快要灭的炭。
“大人,”她的声音很轻,“您见过一个人,等了另一个人二十年吗?”
包拯没有说话。
阿萝笑了。那笑容很苦,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掉下来。“我等过。等一个人回来。等了十年。他没回来。”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寝衣。“太后等了二十年。她等的人,回来了吗?”
包拯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阿萝,看着那件寝衣,看着那个被泪水洇湿的、模糊的“慎”字。
“回来了。”他说。
阿萝抬起头。
“太后死的那天晚上,”包拯的声音很轻,“那个人,就在宫里。”
阿萝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鸟。
“慎之……”她喃喃着,“慎之……来了……”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抖得像风中的枯叶,牙齿“咯咯”地响。她抱紧怀里的寝衣,抱得死死的,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包拯蹲下来,和她平视。“阿萝姑娘,太后等的那个人,是谁?”
阿萝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灰,忽然被风吹散了。灰散尽,底下还有东西。不是火,不是炭,是别的什么。是一种很老的、很旧的、被压在很深的地方、以为早就死了的东西。
“大人,”她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