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全抬起头,眼镜片上倒映着石台上的线条:“仙秦的技术,不能用常理衡量。”
苏文玉走到石台边,伸手抚摸那些线条。线条冰凉,但指尖触到的地方,有极细微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头里流动。
“这些数据……”她闭着眼睛感应,“记录了地球能量场的变化。从仙秦时代到现在,每一年的数据都有。”
她睁开眼,看着霍去病:“你体内的‘模板’,也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霍去病没有说话。他走到石台前,低头看着那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和玉碟一模一样。
牛全从工具箱里捧出玉碟。玉碟还在脉动,咚,咚,咚,比之前更急促,像是在催他。他走到石台边,双手捧着玉碟,对准凹槽。
手在抖。
陈冰走过来,按住他的手。
“别抖。”
牛全深吸一口气。慢慢往下放。
玉碟嵌入凹槽的那一刻,整座石台亮了。不是发光,是亮——那些刻在石头上的线条,一条一条地亮起来,像有人用一支银色的笔,把每一根线条重新描了一遍。线条从石台中央向四周蔓延,像树的根,像河的支流,像血管,像经脉。
亮光顺着石台流到地面,沿着地面流向四面八方。整个山谷的气脉,在这一刻,全部被激活了。
林小山站在石台边,低头看着脚下。地面变得透明了,透明得像玻璃。玻璃下面,是无数的光点,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白的,密密麻麻,像倒悬的星空。那些光点在缓慢移动,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聚在一起,有的独自漂流。
牛全跪在地上,眼泪流下来了。
“这是……地球的能量场。”他的声音在抖,“两千多年来的数据,全在这里。”
他指着脚下一个红色的光点:“这是火山喷发。能量从地底涌出来,持续了三个月。”
又指着一个蓝色的光点:“这是地震。能量在断层带聚集,积累了几十年,然后一瞬间释放。”
又指着一片绿色的光带:“这是季风。每年从南向北推,再从北向南退,像地球在呼吸。”
林小山蹲下来,盯着那些光点看了很久。
“那人的气呢?在哪儿?”
牛全没有回答。苏文玉替他回答了。
“人的气太小了。”她说,“在地球的气脉面前,人的气就像……一滴水和大海。”
林小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咱们这一滴一滴的水,跑这儿来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
霍去病站在石台前,低头看着那些光点。他的右眼银白,倒映着地面上那片倒悬的星空。他的左眼漆黑,什么都没有。
他开口了。
“来找到自己。”
追兵的声音消失了。不知道是被困在了山谷深处,还是已经退了。雾气从石台亮起的那一刻就开始消散——不是被风吹散的,是从地面往上蒸发的,像冰融化成水,水蒸发成汽。
林小山站在空地上,看着雾气一点一点变薄。远处的山脊露出来了,山顶的雪在阳光下闪着白光。他深吸一口气。空气干净得发甜,没有雾里的硫磺味,也没有陈冰药巾的苦味,就是干净的、凉的、带着雪水味道的空气。
程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看什么呢?”
林小山指了指远处那座雪山。
“你说,那山顶上,有没有人?”
程真看了他一眼。
“有。雪人。”
林小山笑了。
牛全还蹲在地上,盯着那些渐渐暗淡的光点。陈冰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他。
八戒大师在空地上慢慢走着,每一步都踩得很轻。他的金色光已经收敛了,但脚下踩过的地方,地面的雾气散得更快,像被什么东西扫过。
苏文玉和霍去病并肩站在石台边。石台上的线条已经暗了,但凹槽里的玉碟还在发光,很淡,像一盏快燃尽的油灯。
“你在想什么?”苏文玉问。
霍去病沉默了很久。
“在想,”他说,“两千年前,坐在这里的人,看见的是什么。”
苏文玉等着他说下去。
“他看见的,和我们看见的,是不是一样。”
苏文玉想了想。
“也许一样。也许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看到的是未来。我们看到的是过去。”
霍去病转过头,看着她。
苏文玉迎着他的目光。
“他坐在这里,看能量场的流动,推算两千年后会发生什么。我们坐在这里,看能量场的痕迹,回溯两千年前发生了什么。”
她顿了顿。
“他看见的是我们。我们看见的是他。”
霍去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