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愣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北京是首都,是中国的心脏,是政治文化中心,是……
但他发现自己也不懂了。
首都是什么?心脏是什么意思?政治文化又是什么?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像有一台搅拌机,把他几十年学会的所有词汇全搅碎了。
那一趟G1234次列车,空车开出徐州东站,直奔北京。
车上一个人都没有。
不是因为没人去北京。是因为没人能理解“去北京”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一月四日,徐州某国有银行。
柜台前排着长队,但队伍不动。
不是因为业务慢,是因为……
第一个客户走到窗口,柜员问:“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客户张了张嘴,卡住了。
“业务”是什么?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来取钱的。但“取钱”是什么意思??钱是什么??取出来干什么??
柜员等了一分钟,又问了一遍。
客户摇摇头,走了。
第二个客户上来。
“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客户想了半天,说:“我………我想存钱。”
“好的,请问存多少?”
“存多少……客户低头看着手里的存折,上面的数字他认识——五万三千七。但他不认识这个数字代表什么。
“五万三千七……这能干什么?”柜员愣了:“什么?”
“这钱……能干什么用?”
柜员张了张嘴、想说“能买东西”“能投资”“能养老”,但话到嘴边,全卡住了。
买东西? 买什么?为什么要买?投资?投什么?投完干什么?
养老?老是什么?为什么要养?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站了五分钟,然后客户走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那天上午,这家银行一共来了四十七个客户没有一个办成业务。因为没有人能说清楚“办业务”是什么意思。
下午,银行关门了。
不是上面要求的,是员工自己关上的。
因为员工也不知道“上班”是什么意思。
一月五日,徐州某小区。
一对结婚十五年的夫妻,坐在客厅里,谁也不说话。
男的姓周,女的姓王。
昨天他们还吵了一架,因为男的忘了结婚纪念日。女的骂他没良心,男的说她小题大做。吵得很凶,女的摔了碗,男的摔了门。
今天,他们不吵了。
不是因为和好了,是因为女的想说“你昨天为什么摔门”,但话到嘴边她发现“摔门”这个词,她不懂。
门是什么?为什么要摔?摔了之后呢?
男的想说“你昨天为什么摔碗”,但话到嘴边。他发现“摔碗”这个词,他也不懂。
碗是什么?摔了之后能吃饭吗?为什么要吃饭?
两个人坐在沙发的两端,中间隔着三米的距离,和三米的沉默。
过了很久,女的开口了:
“我们……我们是夫妻吗?”
男的想了很久,慢慢点头:“应该是。”
“应该是什么意思?
“就是……可能··…大概……”
女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戴着结婚戒指,十五年了,从来没摘过。“这个戒指……是什么意思?”
男的也看着那枚戒指。金色的,细细的一圈上面刻着几个字: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他认识这几个字,但他不懂。
执子之手?手有什么好执的?
与子偕老?老是什么?为什么要偕?
他抬头看着妻子,那张看了十五年的脸,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不是因为脸变了。
是因为他不知道“妻子”是什么意思。
一月六日,徐州某中学。
初三(2)班,语文课。
老师在讲台上站着,手里拿着语文书,书翻到《论语》那一章。
“子日: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她念完这一句,停住了。
底下的学生等着她解释。
她张了张嘴,想说“学习并经常复习,是一件
快乐的事”,但话到嘴边,她发现不对劲。
“学习”是什么?
“复习”是什么?
“快乐”是什么?
她教了二十三年语文,第一次发现自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底下的学生等得不耐烦了,有人举手:“老师,“学而时习之”是什么意思?”老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说:
“不知道。”
全班哗然。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