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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长陵七脉中心,祖师殿内,气氛却是另一种凝重。
殿内香火缭绕,供奉着长陵祖师牌位与上清道君圣像,庄严肃穆。此刻,七脉首座之中,除却新晋不久、根基尚浅的后土峰首座石重未至,其余六人,尽皆在此。
邢无极端坐于上首主位,气息依旧浩瀚如渊,但形貌已与往日判若两人。
这位曾经威震金龙海的正法殿主,原本乌黑浓密的长发,此刻已尽数化为刺目的雪白,一丝黑意也无。
那张曾经不怒自威、棱角分明的脸庞,如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皮肤失去了紫府修士应有的莹润光泽,呈现出一种枯槁的灰败之色,眼眶深陷,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深邃锐利,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中最后跳跃的那点精芒。
这般形貌,绝不应出现在一位紫府境巅峰、触摸到纯阳门槛的修士身上。唯一的解释,便是其寿元本源已近乎枯竭,生命之火飘摇将熄,再也无法维持肉身的巅峰状态。
看着邢无极这副苍老衰败的模样,殿中其余五位首座,心中无不泛起酸楚与沉重。尤其是澜汐真人,这位向来清冷示人的水脉首座,眼中也流露出了清晰的不忍与担忧。
她上前一步,声音比平日柔和了数分,带着关切:“邢师兄,你……你这气色,比我上月见你时更差了。不如让师妹以‘海天回春术’再为你调理一番本源,或可稍延……”
邢无极闻言,缓缓摇了摇头,雪白的长发随之轻颤。他的声音依旧洪亮,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苍老的沙哑:“澜汐师妹,不必再费心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九幽秽土’如附骨之疽,深入纯阳根基,非寻常手段可祛。正法剑也只能镇压,无法根除。这些年来,你们为我耗费的灵丹妙药、施展的续命神通还少吗?不过是徒耗宗门底蕴与我等精气神罢了。大限将至,强求无益。”
他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最终落在了神色最为复杂、眉宇间带着忧虑与一丝欲言又止的烈阳真人身上,主动开口道:“烈阳师弟,张钰归来,此事你已知晓。方才云疏传讯,他们已在回山途中,不日即至。”
烈阳真人沉默了片刻,魁梧的身躯似乎微微佝偻了一分。他抬起头,直视着邢无极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罕见的犹豫与一丝恳切:“邢师兄……张钰能平安归来,我自然欣喜万分。只是……关于正法殿主传承之事……”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语速加快了几分:“师兄,此事……是否再斟酌一二?张钰他固然天资卓绝,但他毕竟修行日浅,年岁尚轻,从未在正法殿修行历练,于殿务、于对外征伐之事,可谓全然陌生。骤然将如此重担压于其身,怕不利于宗门稳定。况且……邢皓师侄这些年来,代你执掌殿务,勤勉有加。有我们几位师叔伯在一旁看顾着,日后行事,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差错。这殿主之位……不如,便还是按既定之议,由邢皓继任吧。”
此言一出,殿中其余几位首座神色各异,但大多保持着沉默,目光在邢无极与烈阳真人之间游移。
他们理解烈阳真人的顾虑——他这是爱徒心切,怕张钰卷入这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心,成为众矢之的。正法殿主之位固然尊崇,却也责任重大。张钰年纪尚轻,修为虽进境神速,但毕竟根基尚浅,骤然被推上如此高位,面对内外的压力、邢皓及其支持者的敌视、以及其他各脉可能的质疑……未必有什么好下场。
与其让他冒险去争那未必坐得稳的位置,不如让他安心在火脉修行。
然而,邢无极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师弟,你的心意,我明白。”他声音平稳,“但此事,并非我一时心血来潮,今日,我们不妨再把话说得明白些。”
他逐一扫过殿中每一位首座,那苍老身躯中迸发出的气势,竟丝毫不减当年:“我们当年之议,并非儿戏。正法一脉,执掌长陵对外征伐、护道御魔之权柄,兵者,凶器也,不得已而用之。执掌此凶器者,需有压服同辈之威望,需有临机决断之魄力,需有舍身护道之决心!否则,内不能令行禁止,外不能克敌制胜,非但不能护佑宗门,反成祸乱之源!”
他看向烈阳,语气加重:“师弟,你觉得,邢皓能做到吗?他压得住你那大弟子赵炎吗?还是压得住妙法殿云疏?”
烈阳真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叹息:“赵炎那里……我会严加管束,定不会让他生事。”
“人心,不是管束就能服膺的。”邢无极摇头,语气沧桑:“你或许可以约束赵炎一时,但人心深处是否真正膺服?仅凭师长告诫,能维系几时?隐患早种,他日稍遇风波,便是裂痕。”
不待烈阳反驳,邢无极撑着扶手,缓缓站起了身。
“诸位师弟师妹,”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古老的祖师殿中,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沧桑,“我邢无极,执掌正法殿数百载,自问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