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太上皇用兵,亦极重哨探、斥候,便是此理。若能以器械之力,补人力之不足,乃至超越人力极限,确为强军之方向。”
她看向李旦,目光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旦儿,你能跳出兵书战策,想到借格物新学之力强军,这一点,比为娘强。”
李旦的脸微微红了:“母妃过誉了,儿臣只是……只是胡乱想想。”
“能想,便是好事。”赵敏拿回册子,“此事,我会禀明太上皇。你且回去,将其中关于铁路调兵的部分,再细化一番,特别是各边镇之间,何处应优先修筑支线,需有考量。”
“是!”李旦眼睛一亮,大声应道。
当日下午,这份条陈就摆在了太上皇李贞的案头。李贞是在他处理政务的“贞观殿”见到这份条陈的,赵敏亲自送来,并简略说明了程务挺的看法。
李贞靠在软榻上,就着窗外的亮光,仔细地读着。他看得很慢,尤其是后半部分关于“电讯”的设想,反复看了两遍。殿内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角落里冰鉴融化的水滴,偶尔坠入铜盆的轻响。
良久,李贞放下册子,手指在光滑的纸面上轻轻敲了敲。“召李旦来。”
李旦很快被内侍引来。他换了一身更正式的亲王袍服,小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但走进这间他并不常来的、充满父亲威压的宫殿时,呼吸还是不免急促了几分。
“儿臣拜见父皇。”他规规矩矩地行礼。
“起来,近前说话。”李贞的声音还算温和。他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说说看,你这‘电讯瞬息千里’,具体是怎么个想法?这电,如何让它从洛阳,‘跑’到安西都护府去?”
李旦没想到父皇第一个问题就这么直接,且切中要害。
他深吸一口气,在绣墩上坐了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开始陈述:“回父皇,儿臣只是臆测。大姊和陆学士他们能用铜线引导电,让电在短距离内流动。儿臣便想,若铜线足够长,是否就能引导电到很远的地方?
至于传讯……儿臣尚未想透具体方法。或许……或许可以约定,电流通一下,代表一种意思,断一下,代表另一种意思?
或者,通电时间长短不同,代表不同讯号?就像烽燧的烟柱,一股烟、两股烟代表不同敌情一般。”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父亲的脸色,见李贞没有打断,只是听着,便鼓起勇气继续:“儿臣也知道,这最难的有两点。一是如何产生足够强、足够稳定的‘电’,并且能控制它。
二是如何让电在长长的铜线里跑那么远而不消散。这些,儿臣一窍不通,只是觉得……理论上或许可行。”
“理论上可行……”李贞重复了一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能想到‘理论上可行’,便已胜过无数庸人。
你可知,当年朕与你母后,还有柳相、赵尚书他们,决定倾力研制火车、铁船时,多少人骂我们是异想天开,劳民伤财?都说‘理论上’不行。可结果呢?”
他站起身,走到墙壁悬挂的巨幅疆域图前,背对着李旦:“你这份条陈,前面关于铁路调兵的部分,切中时弊,眼光不错。但真正让朕眼前一亮的,是后面这‘电讯’之想。虽然空泛,虽然遥不可及,但这想法本身,值千金。”
李旦的心怦怦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李贞转过身,看着这个因为紧张和兴奋而脸颊微红的儿子:“不囿于眼前已有之物,不困于书本陈腐之言,能见人所未见,思人所未思,这才是为将、为帅者应有的眼光。
你有兵家天赋,这是好事。但切记,想法只是第一步。从想法到实现,中间是千山万水,是无数匠人心血,是海量钱粮堆积,甚至可能要经历无数次失败。”
“儿臣明白!”李旦站起身,肃然答道,“儿臣绝不敢好高骛远。此想,也只是偶得,深知其中艰难。”
“知道艰难就好。”李贞走回书案,提笔写了一张条子,盖上自己的小印,递给旁边侍立的内侍,“去朕的藏书楼,将那套前朝注疏的《孙子兵法》、《卫公兵法》,还有那张标有各地烽燧驿道的旧舆图,取来赐予赵王。”
内侍躬身接过,快步离去。李旦愣住了,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连忙躬身:“儿臣谢父皇赏赐!”
“赏你,是鼓励你多学、多思。”李贞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期许,“兵法是死的,战场是活的。未来的仗怎么打,取决于未来的器怎么用。
你有这份心思,便要保持下去。多去工学院走走,多问问墨衡公,多和你大姊、姊夫聊聊。看得多了,见得广了,想法才能落到实处。将来,或可成我大唐真正的柱石。”
“儿臣……定当努力,不负父皇期望!”李旦的声音有些哽咽,深深拜了下去。
消息很快在皇室和兵部小范围传开。太上皇盛赞赵王李旦